一早阎济吩咐的第一件事,便是让德水通知下去,对他生辰这件事装傻充楞。
于是,兴奋早起的景瑎一脸蒙圈,一直到中午都没看见府中有半分庆祝的样子,只能呆呆地让阿墨去找膳房问,“今晚要不要做特殊的东西?”
膳房早已经听了令,老师傅抡起锅铲,装着糊涂回道:“没有啊,今天是什么奇怪的日子吗?阿墨小兄弟来问,莫非是小侯爷想吃什么了?”
阿墨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灰溜溜地跑回去复命。
景瑎呆。
“完了!不会搞错了吧!”
阿墨阿砚面面相觑:“就,就是这个时候啊,去年……”
他俩的声音渐渐放低,“侯爷,要不咱们去问问德明管事的吧。”
“不行!”景瑎大手一挥,沉默良久,“走,今天还出府,找叶修延去!”
于是雄赳赳气昂昂地再度离府。
前脚人刚走,后脚德水这个耳报神就立马去报了信。
“小侯爷又走了。”
阎济看着书,笑意却没藏住。
“吩咐下去,让他们做吧。”
“那……”
“按照他的喜好来。”
“是。”
第49章 努力作死的第三十天
“难道我记错了?”
叶修延从后桌里站起来, 有些离奇道。
“子渡从不过生辰,我倒是有点拿捏不准。”
他只知道阎济幼年时在阎家并不受待见,后来……也从不过生辰。
“可是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景瑎坐着扣指甲, 好不扫兴, 有些懊恼。
桌子上一块布盖住了一个手掌大小的小东西, 正是景瑎准备送给阎济的生辰礼。
他这些时日, 找了京中最最聪明的术士,造了一盏琉璃灯——既能燃灯照明又能熏香的灯。
小巧精致,做工也十分精妙,非钻研者不能短时间造出。
景瑎却造出来了。
半月前,他思前想后不知道该送些什么。送礼送礼, 这一来嘛要看阎济的需要,二来要看他和阎济的关系。
前者的话, 阎济什么都不缺,后者的话他更是一片乱麻。
于是便只好自己想。最好既要有心意, 又不要太缠绵, 既要稀奇, 又不能不实用。
庸俗之物不可, 阎济不缺,景瑎也不识货。那就送点有意思的。
阎济这个人, 身上总有一股沉静的香,又会让人想到孤寂的夜, 好像他在夜色中走了很久,就连灵魂也沾染了孤独的颜色。
景瑎灵机一动,想出来这么个东西。他的直觉就是这样, 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他画图给师傅,师傅啧啧称奇, 说能做。
于是一切顺利得出奇。
“那我还是拿回去吧。”
景瑎有些失望。
反正是做好了,无论能不能送出去,也要先拿回家。
叶修延笑,“好,我帮你。”
叶修延驾着车,将人妥善送回去,却发现有一丝奇怪,首先就是前来迎接的德明脸上的笑意。
他一下子心下了然。
阎子渡搁这儿逗小嫂子玩呢。
行了行了散了吧。
景瑎揽起衣袍下车,朝他看来,表情还带着懵懂不解。
“你不来吗?”
叶修延拿扇子扇了扇风,挡嘴角的笑意。
“不了不了,家中老父亲喊我回家。”
“奥——”
景瑎双手端着东西刚下车,就见德明笑眯眯地迎,心里升起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叶修延跑那么快……不对劲,也不对劲。
彼时天色已晚,德明将人一个劲儿往阎济所在的院子里带,却不想景瑎有了戒心,硬是要端着东西先回去放好。
他怀中的灯不沉,盖着布,不让别人碰。
夜色如水,他屋子里寂静一片,心里还是一片好奇。
身后跟着的阿墨和阿砚也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德明瞧着两个半大小子,心里直笑。
他家主子在后院等着小侯爷呢。
景瑎眼看着这个架势,外面肯定是有东西在等着他,不过他不知道是什么,就吩咐阿墨阿砚看好东西,准备亲自出去看看。
得了令的德明一脸的笑意几乎藏不住,支开门在前方给景瑎掌灯。
院子外的灯挂在夹道两侧,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去的,分明景瑎回来的时候路上还没有这些。
他看了一眼德明,德明但笑不语。
那灯铺满了夹道两侧,宛如一条流动的河。
夜色如水,星河一道水中央。
一眼便能看出来想把人往哪里引。
景瑎不多说,抬脚跟了上去。
一路来到的是府中的后院,湖上亭。
小而微弱的灯盏到湖上的廊桥就戛然而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湖面的莲花灯,一盏一盏,星星点点遍布其间,景瑎的心神不由得全被湖面吸引过去,一时之间脚步轻快,倒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湖心亭飘渺晃动的流水纱后面的人。
阎济的视线透过层层叠叠的流水纱,看着少年惊喜的神色,眼神都是温柔的。
终于,景瑎一步一景,移步换景,来到了湖心亭的中央。
笼罩在亭子外的流水纱乘着月光,将水面上的星火映射,如同琉璃一般的幻景,隐隐约约露出一个人影。
景瑎停住了脚步,反应过来了什么,双颊一下子染上了红晕。
里面是阎济,他……要进去吗?
他停顿了几秒,里面的人也没有反应。
阎济并没有出声催促,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他的小瑎。
夜月笼罩在他的眉目间,执掌一盏莲花灯,将外面景瑎的身形轮廓一概收入眼中。
就连少年的犹豫,他都看得清楚。
他的小瑎还在犹豫啊……
阎济这么想着,下巴撑起脸,却将力量放在了腿上,蓄势待发。
他还在等,等一个抉择。
景瑎的理智摇摇欲坠,手却无意识地已经伸向前,将流水纱拨开。
下一秒,手刚碰到流水纱,还没有掀开,手腕处却突然被一只大手给握住。
景瑎愣愣看向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男人已经站在了那层纱之后,依稀可见眉眼。
不等他作出反应,手腕间的大手陡然用力,景瑎被拽向前,与此同时,波光粼粼的薄纱被掀开,对上一张俊美到心悸的面孔后,他扑进一个怀中。
头顶传来低笑。
“阎济等了小瑎许久。”
景瑎没站住,软了腿,他已经不自觉地张开双臂,环住了男人的腰,将整个人的重要托付在了人身上。
他立马扶着男人的腰站起来,“那,那你久等了。”
他又听见阎济在笑,抬头偷看一眼,正好撞见男人的视线。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今日的阎济好像不太一样。
男人日常惯穿玄衣,满头青丝时常被一丝不苟地疏起,可今日的阎济穿了件雪白色的长衫,垂散了青丝,眉目之间雾沉沉的,像……将这里的整片湖水装了进去。
这样好的皮囊,竟引得人还想多看两眼。
景瑎有些怯懦,收回目光。
然后就听阎济问:“小瑎玩了一天,饿了么?”
这才注意到桌子上摆了一大堆吃食,和往日里稍有不同,再结合所有的异常。
难道!果然!
景瑎瞪圆了眼:“今天是……”
“嗯?”
景瑎的语气还带着犹疑:“今天是你的生辰?!”
阎济笑笑:“算是。”
“那阎济没有猜错的话,小瑎是来给阎济过生辰的吗?”
景瑎想也没想,回答得十分利落。
“是。”
不仅利落,还肉眼可见地带上了欣喜。
阎济没想到少年的反应那么大,正当他有些怔愣之际,景瑎突然拉住了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