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寂吃痛,一字一句:“你,你……究竟是谁?你帮太子做,这些,为什么。”
这次黑影只是笑,嘴角咧开了笑,他一个字都没回答,这个笑容落在隋寂眼中说不上来的可怕。
骨头里泛着无边的痛,隋寂猛然挣扎了下,彻底失去了意识。
黑影用脚踢了踢人,发现人没有动静之后才低笑着出声:
“我谁也不是,我谁也不帮,只做我想做的事。”
说完,他掏出胸口的一个锦囊,打开之后,从里面滴落下一点东西,消失不见了。
……
那东西撒入碗里,飞快地被溶解掉。碗里的药汤颜色和原来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来被下了药。
丽嫔抖如筛糠。
“我,我不敢。”
福泉笑了:“娘娘说什么呢,这是给娘娘的安胎药,陛下听闻娘娘有喜,开心得不得了呢。”
这段日子里丽嫔风光无限,火速在宫中晋升为妃,封妃的册封礼还没过,丽嫔又被太医院诊出喜脉。
陛下的意思是,连跨两级,封为丽贵妃。
但不知道怎么的,好事临头的丽嫔不仅没有意气风发,反而是双颊凹陷,整个人消瘦如同骷髅。
冠绝后宫的容貌已然不复存在。
她的眼中亮着恐惧的光。
福泉轻轻屈膝做了个礼,然后走了,只剩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失神。
她好蠢,蠢得离奇。
但已经来不及了,是她主动把自己推到了漩涡之中。
知道真相知道得太迟了。
陛下和太后是绝对的死敌,太后身后的世家力量再强大,怎么可能真的会扶持他的泰儿,太后想要的从来都是把宫中的水搅浑,叫皇帝不舒坦!
人心不足蛇吞象!人心不足蛇吞象!!!
丽嫔疯狂地锤着自己的脑袋,她快恨死曾经鬼迷心窍的自己了。
地上的那碗安胎药渐渐放凉丽嫔都没敢碰一下,过了良久,丽嫔一脚踢开药碗,里面浓黑苦涩的汤汁洒了一地。
她害怕地瑟瑟发抖。
——陛下让她给太后下药。
是的,陛下看出来了她的心思,摊了牌,如果她不能弄死太后,死的就是她。
宜仁宫中灯火通明,几十位宫人伺候着新晋的贵妃娘娘,芙蓉暖帐中的女子却是痴傻发抖,一会儿笑一会儿哭,将自己裹进好几层的棉被当中。
院子里洒扫的小宫女趁着无人看管,悄悄用擦地的布吸收药汁,然后偷偷溜了出去。
宫中一派祥和,欣欣向荣。
宫外,景瑎终于和阎济踏上了出京路。
“真的吗?”
景瑎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此刻的秋风柔而飒爽,吹开少年额头前的碎发,露出干净白皙的脸。
原先的伤口在岑郡特制的药膏下好得飞快,如今已经脱了痂,露出新长好的粉白嫩肉。紧接着他就被阎济捞进马车坐下。
“别被秋风扑着。”阎济严肃认真地将少年的衣服掩住。
景瑎知道阎济是为了他好,就安心地乖乖坐下。
“你还没告诉我呢,真的吗?”
阎济:“……”
叶修延那个大嘴巴漏风,没忍住告诉景瑎阎济会给他的生辰准备一个大惊喜,还添油加醋地描述一番,实打实地准备坑阎济一波。
景瑎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已经信了。
“真的。”阎济严肃的面孔染上一抹无奈的笑意。
“好耶!”
景瑎高呼一声,扑进阎济的怀里。
最近的阎济总是愁容满面,景瑎不想让阎济不开心,但是又不知道怎么解决,就只能拉着阎济说个没完。
阎济一看他说话,整个人就没那么暗了。
景瑎心满意足地往阎济怀里钻了钻,他心情特别好。因为昨天系统告诉他,如果他和阎济能走出镇北关,就相当于是走出了原剧本的地图,理论上就能摆脱剧本,系统也好向上级申报bug。
为此,他还专门缠着阎济问了地图。镇北关虽然是中原和冀北的分割线,但距离很近,从京城出发不足十日就能走到,走出镇北关外,才是广袤的冀州草原……
从此,天高任鸟飞!!!
景瑎无法将这重原因告诉阎济,就只能一个人傻乐,今日一天看见什么都新奇都高兴。
这重快乐自然而然也感染到了阎济。
他瞧着怀中的少年,虽然不知道在乐什么,但到底是开心的。
至少……至少说明小瑎是真的愿意和他离开,是真的愿意。
阎济搂住人,将自己的大氅无声无息地把少年整个包裹住,就像是圈地的蛇一样,一点点侵蚀,最后紧紧地缠住少年的手腕,包裹住怀中清甜梨香,不舍得外溢分毫。
傻傻的小瑎早已习惯。
他安心地沉溺于景瑎的温度,闭眼睫毛轻轻抖动,用唇瓣摩梭着少年的耳廓。
或许是他太焦虑了吧。阎济心里淡淡地想。那是因为他还有最后一件事情没有完成。
再等一等,再等一等。
马车外秋风瑟瑟,车内却温香软玉在怀,少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这话,一会儿扯冀州的月亮圆不圆,一会儿又扯冀州的羊肉好不好吃,说着说着就懒懒地打哈气犯困,阎济随口应着,偶尔伴随着马匹的嘶鸣。
京都城池在背后越来越小,直到再也看不到……
阎济放轻呼吸,怀中的少年渐渐睡熟,手心还扯着他胸前的布料,安全感满满地熟睡过去。阎济用视线描绘少年安宁的眉眼,笑了笑,又低头亲了亲。
随后伸手出车窗外,挥了挥。车外收到信儿,将马车的速度放缓。
估摸着日子,他们会和冀州军于镇北关前会面,届时他把小瑎送出关,然后挥兵南下,正好将儋州军杀个片甲不留。
造反的罪名他担着,荡平京都之后再把人接回来,到那时……给小瑎搞个皇帝当当,想来也不算什么。
阎济眼中闪过一抹温柔之色。
几日前收到康玉泉的信,太子的儋州军加上朱芫府那个蠢货的私兵也不过三十万,更何况……敌明我暗。
阎济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怀中少年的衣扣,这些事情做得习惯无比,心中却静静地排兵布阵。
造反,他有九成把握。
==========作者有话说:==========
阎济(认真严肃脸):小瑎没当过皇帝,而我,也没当过皇后。
第61章 嘎嘣就死的第八天
事情发生在景瑎阎济离开的第三日。
宫中敲响了丧钟。
——皇后薨逝。
彼时太子左意蕴正在早朝结束离宫的途中。
皇后宫中的太监把鞋都给跑丢, 扶着帽子追上了宫门口的左意蕴,五体投地抓住太子衣角,哀恸道:“殿下, 娘娘薨了。”
左意蕴手中的笏板坠地, 润白的玉摔成几块。
他怔愣了许久。
远处传来宫中丧钟悠远的嗡鸣。
能启动宫中丧钟的, 只有皇帝、皇后和太后三人。
这一切就这样发生了。
左意蕴吞下声音中的艰涩:“带我过去。”
可临走之前, 沉痛满面的太子回头给门口的小厮递了一个眼神,小厮心领神会,脚底抹油跑了。
左意蕴跟着太监,绕过重重曲折的宫墙,天上的乌云一朵朵地飘过, 将宫墙圈起来的四方天空逐渐填充、染黑。
分明是正午,天色就浑沌污浊到难以辩物的程度。
下朝的大臣离去, 有一部分近臣得到消息后留在了紫金殿。
皇帝也来了坤宁宫。
与此同时,还有震天撼地的哀嚎。
左意蕴被搀扶着进入坤宁宫, 看到的就正好是这样的一幕。
皇后身边的老嬷嬷痛苦嘶吼, 声音刺耳尖锐。
“是丽嫔!”
皇帝黑沉下了脸, 一个眼神, 身边的近侍上前拉起了老嬷嬷,沉声道:“你有何证据。”
左意蕴似乎是没有想到皇帝是这个反应, 他愣神了片刻,看向顺安帝的眼神冰凉无比, 但仍然没有忘记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他冲入寝殿,才亲眼看到了已然逝世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