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瑎不是怕雨。
他说不上来。
但是就是抖得厉害,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分明从来不害怕打雷下雨的,但是这次……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很不对劲。
景瑎瑟瑟开口:“阎济,还有多久到镇北关。”
阎济只当是少年的例行询问,这几日小瑎就逮着到达镇北关的时间问,他一问为什么,就解释说是想看看诗词中常见的镇北关是何景色。
“不远了,还差五六日,马上就能到小瑎,不怕。
前面咱们就到广洱郡了,停下来换换马匹稍作休整,小瑎也累了,好好休息休息,嗯?”
阎济的声音低沉温和,向来都很有说服力,但是景瑎不知道是怎的,抓住了阎济胸口的布料,抬眸慌忙:“不要。”
“嗯?”
“不要……不要停,我的意思是,我不怕下雨,咱们能不能快点走,再快点。”
阎济眸中闪过一抹不解之色,但是他没有再问,而是把少年牢牢地圈进怀中。
他的拥抱带上了力度,像一条巨蟒勒住了景瑎,然而少年在这样的怀抱中显得有安全感不少,死死地埋进阎济的怀中。
专属于阎济身上的味道充斥鼻尖,令他心安。
大雨拍打车檐,阎济边摇晃着景瑎,边沉声说着一些可有可无的东西,没过一会儿,将少年安稳地哄睡着了。
窗外传来低低的问询声。
阎济低声道,带着些内力传出车厢。
“进广洱郡,按计划,换车。”
==========作者有话说:==========
奏乐,搞大事专用bgm
第62章 嘎嘣就死的第九天
雨天沉闷, 硕大的雨滴砸得路边土气飞溅,一股裹挟着潮湿的泥腥味进入鼻腔,让人湿哒哒的难受, 燕王随行车马从广洱郡南门进城, 稍作修整。
广洱郡的郡守是个颇有些书生气的中年男子, 听闻燕王路过, 带着府衙里一干官员前来拜会。
一个个蓑衣肩摩毂击,在城门楼前淋雨等候。
队伍到了,从马车上下来一个高大的男子,模样异常俊美冷冽,他在下人支起的红罗伞下落地, 朝着众人走来。
那模样,定是燕王阎济没错了。
广洱郡郡守孙无迹上前招呼道:“燕王殿下, 臣等——”
被年轻男子抬手打断,他不咸不淡地扫视众人一圈, 沉声道:“不必寒暄, 本王只是借路小憩, 叨扰了。”
“哪有哪有, 臣准备好了厢房……”
然而还是没等孙无迹说完话,男人便自行朝里走去, 他身形高大,比在场的一干半百老头高出大半个脑袋, 此刻众人纷纷抬头打量男人的背影,然后才看见刚才冷漠如斯的燕王,轻轻掂了掂怀里, 温声低语了句:“再睡一会儿,马上到了。”
这时, 众人才看明白,高大的男人怀中还抱着一个人。
只是燕王将那人尽数包裹在了大氅之下,连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孙无迹回头和自己的主簿对视无言,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就是传闻中昭衡长公主和昭信侯的独子小侯爷?
京中传闻果然不假,这两位人物是……是“私奔”来的?
大雨瓢泼倾斜而下,势头没有丝毫减弱,俊美无铸的男人抱着怀中人走到屋檐下,脚步一顿扭头看了孙无迹一眼,淡淡道:“劳烦带路。”
“噢噢噢——您这边请。”
阎济带着景瑎来到屋中,德明人等守在外院,广洱郡的一干官员披着蓑衣雨中等候半晌,却只远远见了个人影,就被打发散场。
当然,也不是全无所获,他们亲眼看到了燕王对小侯爷的呵护不似作伪,而是比流言还要真上几分的架势。
景瑎浑身上下连个雨点子都没沾到,浑身干爽,就是空气中的水汽太大,他抱着阎济,只想往男人的衣服里钻。
阎济的胸膛最是温暖干燥。
景瑎用侧脸贴着,感觉舒服极了,又找好一个姿势睡了过去。
连着三两日赶路,景瑎只能在摇晃吵闹的马车上睡觉,即使有阎济陪在身边,但也没有睡过一个安安稳稳的踏实觉。
此刻阎济守在身边,外面大雨倾盆,他睡得深沉。
阎济将自己的大氅脱下,给怀中的少年盖上,按照他身量定制的衣服足以完全盖住景瑎。
雾一悄然出现在屏风后面。
“主子。”
阎济沉静地听着。
“儋州军已经下达沧州了。”
京都以北便是沧州。
阎济眸色微黯,看向左意蕴要比他想的还要急不可耐。
雾一:“主子,咱们是否要加快进程,或者,就在此处和小侯爷分……”
“不可。”
他不把小瑎送出关,就不会放心地离开。现在顺安帝的人还跟着,时时刻刻准备下手。
阎济颔首。他不能不做这个准备。
“吩咐的马车套好了吗?”
雾一:“……已经妥帖。”
阎济:“一刻后出发,从枞城关进冀。”
原先的队伍径直按照原定的路线从镇北关进入冀州,只是队伍中的车成了空的。
景瑎被男人呵护备至,阎济趁他睡熟给他换了身外衣,同时自己也穿上了一件很低调的玄色长衫,他抱着人还有些心疼,景瑎细嫩的皮肉在略显粗糙的布料下是受委屈了。景瑎像一块被打包的糕点,还迷迷糊糊的时候被塞进马车,阎济还带着零星行装。
外表破败的马车是从广洱郡的商会租赁来的,如此一来在官道上行走便会被当成行走赶路的商人。
以顺安帝的疑心,绝对不会放过他们,所以出京之后广洱郡往外,是下手的最佳时机。
阎济不是赌,是确信。
他已经飞鸽传信命一队人马从枞城关接应,他们的脚程快,只要两日之后他把小瑎送出枞城关,就可骑马直接东行,在广洱郡回合冀州军,杀回京都。
届时,他会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等到所有一切尘埃落定,他再亲自去冀州接回小瑎。
阎济暗自计划着,手被睡梦中被噩梦惊扰的景瑎猛地一抓,他回神,轻拍少年的脊背,温声重复道:“不怕,不怕。”
“阎济保证和小瑎分别不会超过半月。”
半月的时间……足够了。
///
“回禀殿下。四皇子……”
左意蕴抬眸,放下手中的茶盏,孝衣抹额趁着青年的面庞带了一丝病气,唯有眼角带着不正常的血色。
他轻轻启唇:“哦?”
“四弟如何?”
柴津此刻已经彻底明白眼前的太子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和顺安帝是如出一辙的血脉,但是他未敢表露出一丝疑虑。
太子已然从上次燕王和陛下谈话之后,就不再信任他了,反而身边多了一些,奇怪的人。
“四皇子年幼,丽嫔九族,四皇子也……”
柴津斟酌着用词,何止是四皇子,真要算起来,丽嫔九族也能把陛下包含进去啊。
他本意是想问旨意需不需要上报通过陛下的批准,但是话从口出就拐了个弯。
“哦——”左意蕴拖长音调,似乎是完全没有考虑到这样的事情,还带着一丝笑意,自嘲说道,语气还有些轻松:“你看,本宫都有些糊涂了,竟然忘记了丽嫔是皇子的生母,如此说来,她也算是为我大宸江山做出了一份贡献。”
“爱卿,你觉得该怎么办?”
柴津的双腿打颤。
他绝对不能逆着太子来。
“臣以为丽嫔罪该万死,四皇子,生母乃是此等罪妇,禀明陛下后应由殿下您来处置,臣不敢妄言。”
禀明陛下。
左意蕴冷漠的瞳孔凝视了柴津一秒,随后转移开来。
“你说得对。”
“只是父皇如今在病中,只怕听到贼妇相关的一切都会加重病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