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暝自然身无分文,晏兮决定替他付了这笔费用,但他摸了摸瘪下去的乾坤袋,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真诚笑容:“掌柜的,实在抱歉,我们暂时手头有点紧,可否宽限几日?等我们回师门取了足够的灵石,一定如数奉上。”
掌柜一听,脸更白了,这不就是要赊账的意思嘛!
晏兮又道:“要不这样,我们先留下一人,您若担心赊账,大可让他留下干活抵债。”
“这......”掌柜有些犹豫。
晏兮笑容不变,语气却添了几分“善意”提醒:“方才的情形您也看到了,如果我们真想一走了之,哪怕把您这店全拆了,您怕是也拦不住吧?”
颇有笑里藏刀那味儿了。
掌柜浑身一激灵,点头如啄米:“行,行!留个人,留个人好说!”
“我留下吧。”周松钰自卑地自荐道,“索性秘境里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谁说你帮不上忙?”晏兮拍他肩膀,“找东西你最在行了,这次秘境危险不高,不如让叶暝留下,万一刚才那帮人贼心不死又折回来,他还能镇得住场子。”
叶暝眉头一皱,虽然被那句“镇得住场子”哄得心情愉悦,但他必须把晏兮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正要开口拒绝,晏兮忽然踮起脚凑近,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我很快就回来。”晏兮仰着脸看他,桃花眸亮亮的,“委屈你先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可以么?”
叶暝:“......”
明明只是个一触即分的脸颊吻,明明再过火的事都做过,心口仍然毫无防备地一软,仿佛被茸茸的兔耳尖扫过,痒意蔓延。
所有的话都被堵了回去。
这人总是知道怎么拿捏他,当真手段了得。
“快去快回。”叶暝抬手抚上晏兮耳阔,威胁性地捏了捏,“若是回来晚了,那后果可就不好说了。”
第58章
“周师兄,你有没有觉得叶暝最近有些古怪?”
半路上,晏兮神情颇为凝重地问周松钰。
后者习惯性翻白眼:“呵呵,他哪天不古怪?”
“说不上来,就是挺古怪。刚才在客栈你也看到了吧,要不是我阻止他是真的直接掐死那孩子,而且他最近似乎也没那么好说话了?明明之前还会时不时撒娇的,现在别说不怎么撒娇,撒娇的反而变成我了。”
谈起叶暝,晏兮有一肚子话要叭叭。
直觉告诉他,刚才在客栈要不是他踮脚亲那一下,用上了这辈子最软的语气,叶暝绝对不会放他离开视线半步。
还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最近叶暝每次看向他时,眼底总像藏着点什么他看不懂的东西。
当然了,叶暝的情绪本来就像一团迷雾,从来就没容易懂过。
周松钰倒觉得很正常:“呵呵,我感觉他一直都是这样,他不一直都是你不出言阻止就会随便掐死人的那种烂德行吗?”
“......”晏兮,啊?真这么烂吗?
“人本来就是多面性的。”周松钰不耐烦地挥挥手,“他不照样师兄师兄地喊你吗,你俩不还是成天腻歪在一起吗?他要真变了个样,你第一个就该察觉出来。我看你就是想多了。”
好像也是,《逆仙邪尊》原著里的叶暝确实就是个顺他者昌逆他者亡的种马龙傲天,杀人屠城眼睛都不眨,作者写是写爽了,道德底线也是真喂了狗。
自己编造的这个“道侣”假身份,相当于一条栓疯狗的链子,虽然不知道能栓多久。
晏兮刚从上一个问题里出来,又想到什么:“可是——”
“别可是!事到如今不用你亲口承认,眼睛不瞎的都猜得出来你们师兄弟俩是什么关系了,拜托收敛点吧!这一路上我一个孤家寡人已经被你俩折磨得够够的了!我警告你晏兮,凡事留一线,你再和我聊他的事我死给你看!!”
周松钰暴躁打断,大吼大叫他已经不想再吃狗粮了,那玩意儿吃多了会消化不良!
晏兮念在他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的份上“喔”了声,说行吧。
算了,不想了,低阶秘境没什么危险,难的是找地脉晶髓的方位,不过有周松钰在寻找起来问题应当不大,等集齐药材回山交给白长老,炼出丹药治好周松钰的灵脉,这个潜在威胁就能暂时放下。这也是晏兮能为他做的最大限度了。
再之后就是仙盟盟主失踪的事,依照原著的修为格局,修为能在凌霄之上的人除了后期登顶的叶暝,便只有魔尊阎枭,此事十有八九与阎枭脱不了干系。
晏兮抬头望了望天色,云层压得很低,看样子要下雨。得快点回去,不然以叶暝那性子,等急了怕是会抛下客栈杀过来。
……
晏兮的预感没有错,他离开才两天,叶暝就已经等急了。
准确来讲,是在晏兮亲完他脸颊转身和周松钰离开的那一刻,他就开始后悔了。
凭什么留下的是他?
什么叫找东西周松钰最在行,他难道就不行??
还有那掌柜的,要不是他出手,这破店早被那群杂碎拆了,居然有脸要赔偿?!
叶暝支着条长腿,坐在客栈大堂中央的条凳上,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敲击声很轻,但每一下都让柜台后的掌柜汗毛倒竖,那姿态不像敲木头,倒像敲在谁的天灵盖上。
大堂里空荡荡的,原先的客人都被那天的打斗吓跑了。外边天色阴沉,风卷着落叶拍在门板上,“啪嗒、啪嗒”的动静听得人心瘆得慌。
“听说了吗?仙盟盟主平安回来了!”
“真的假的?传闻不是说被魔域......”
“千真万确!我师门刚传来的消息,凌霄盟主已经回仙盟了,还带回了重要情报!”
“什么情报?”
“据说这次秘境变故,是魔域和某个宗门内鬼里应外合。你猜那内鬼是谁?”
“谁啊?”
……
掌柜的缩在柜台后,听见外头传来的消息,赶忙凑近几步,堆着笑对窗边那道沉默的黑影道:“仙长您听见没?仙盟盟主平安回来了,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叶暝不关心这个,他只是在想,低阶秘境难道就不是秘境了吗?只要是秘境就会有危险,周松钰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东西谁知道会不会成为拖累,万一晏兮为了护他把自己折在里头......
叶暝猛地起身,掌柜被他难看的脸色吓得一哆嗦,手边算盘珠子哗啦散了一地:“仙、仙长?”
“我得过去。”叶暝对自己说。
叶暝径直朝门口走去,黑色衣摆扫过门槛。掌柜张了张嘴,到底没敢拦,这人身上那股子煞气比那天打上门的所有修士加起来还吓人。
叶暝踏出客栈,立于湿冷长街之上,雨未至,天地间水汽已重得能拧出水来,粘在皮肤上,腻得慌。
他闭目凝神,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
开什么玩笑,他当然要去,晏兮的命只有他能取,要是让什么秘境妖兽捷足先登,他这账跟谁算去?
「......」灵核欲喷又止。
“依旧嘴硬。”一个声音贴着叶暝耳廓擦过去的,带着点戏谑的笑意,并非正装死的灵核,却替灵核说出了心声。
叶暝脚步一顿。
街上稀稀拉拉的行人同时停了下来,所有人的脸齐刷刷转过来,面向叶暝。那些脸上原本该有五官的地方好似遇热的蜡在融化,流淌,迷糊成一团,最后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平整。没有眼睛鼻子和嘴,无数张空白的人脸静默地朝他望着。
“装神弄鬼。”叶暝嗤笑着召出黑剑,剑身缠绕出丝丝缕缕的煞气。
一剑当空劈出,直斩长街中央天幕。
“轰——!”
剑气撞上无形屏障,街道两旁屋舍门窗剧震,青瓦簌簌崩落,但结界本身恍若铁铸,岿然未动。
那些无面人开始动了。他们迈着僵硬的步子,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踏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整齐得令人牙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