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师兄比这棵树好太多。不是师兄的原因,是我配不上,我没有资格面对师兄。”
晏兮膝盖都快蹲麻了,闻言忍不住反驳:“为什么配不上,你面对你的道侣还需要什么资格?”
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下来,怕吓着这个躺在地上看似轻松实则半死不活的人,致使对方内疚更深,更不想出去:“你和阎枭交手将他封印之前我不是就已经告诉过你吗?我是真心喜欢你的,经过这次失忆,我认清楚了自己的内心,以前是我不敢承认,处处骗你,就算要说没资格也是我,现在我——”
“不是因为这个!”叶暝闷声打断,“更不是师兄的错,师兄从来没做错过什么,骗我也是为了自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换我我也会那么做。是我、是我的错,是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和那个人是同一个人。”
“我以为是你毁了我的灵核,把我推下悬崖,以为你把我当狗一样耍,我恨了你很久,恨到不顾你的意愿就把你关起来,一直在吓你,我......我还对你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直到现在我才知道你不是伤害我的人,从头到尾都不是。”
叶暝尾音开始发颤,似乎想伸出双手捂住脸,语速越来越快,掺杂着崩溃与悔恨:“可我已经做了那些事。我吓过你,关过你,凶过你,强迫过你,让你每天提心吊胆地待在我身边,生怕说错每一句话,做错每一件事,怕我翻脸你就性命不保,我一直在伤害你!”
“......”晏兮。
倒真没那么夸张。
“我没脸面对你,如果不是我蠢到把师兄你和那个人渣当成一个人,或许就不会有后来那些事,一百年前师兄说不定就不会死了......是我害死了师兄,师兄,我要怎么原谅我自己?”
“你把自己的满腔偏爱给我就是最好也最值得让我原谅的事了,何况你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都是有原因的,你恢复记忆之后明知道我骗了你那么久,就算再生气,不也没真把我怎么样吗?这证明我在你心里有多重要,你有多在意我。”晏兮认真地道,“不是你害死的我,是我想要保护你,和你护着我一样心甘情愿。再有,与其说是你关我,不如说是带我在魔域度假养老了一段时日,包吃包住包做饭,还包......”及时把“暖床”两个字咽回去,“总之,你对我根本没你想象的那么差。”
“哪怕是你最生气的时候说二选一,说我们之间只能活一个,你不也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吗?叶暝,你从来都是口嫌体正直,做的从来都比我多,爱的也从来都比我深。既然误会解开了,我们都活下来了,好不容易把阎枭封印,还解了你身上的蛊,就这样好好相处不行吗?”
又一片桃花落在叶暝耳垂,他没去拂,身体动都不带动一下,晏兮把他掰起来,命令他坐直,然后抬眼去看,灰蒙蒙的死寂还糊在叶暝眼底,这人始终一言不发。
眼看叶暝还是这副死样子,还是没法原谅他自己,晏兮转了转脑筋,不再继续用真心劝说,决定换个路子。
“我为了解你身上的蛊虫,靠着灰毛球的力量去了另一个世界。”他斟酌着措辞,“那个世界也有一个叶暝。”
听到这句,叶暝睫羽一颤,终于正眼看他。对上这双似乎因为危机感而骤然聚起焦的眼睛,晏兮心里的弦松了瞬:有反应就好。
“我去的是个我没有穿回来、你也没有失忆的世界,在那里我见到了封印阎枭、成为新一任魔尊的你。”
叶暝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当然知道那个世界意味着什么。
那个世界里的“自己”没有失忆,没有经历碧波村之后的一切,没有和师兄朝夕相处、相知相爱的那些年,在那个世界的“自己”眼中,晏兮还是毁他灵核、推他下悬崖的仇人。
“他有没有伤害你?!”叶暝一把攥住晏兮手腕,动作太快,带落肩头襟前厚厚一层花瓣,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肩上再扫到胸口,又急急绕回脖颈,像是在检查什么暗伤,“我根本不值得师兄你为我这样冒险!他对你做什么了?他——”
目光猝然定住,晏兮的领口在方才的拉扯中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脖颈,那上面有一圈牙印显眼非常。
还泛着红,是新咬的。
近几日他一直因为蛊虫而昏迷,没碰过晏兮,那么这个牙印是哪来的,谁咬的?
——还能有谁!
是了,他早该想到的,没有师兄的那个世界的自己会是副什么德行。
叶暝对自己向来定位清晰,哪怕失忆到谁都不记得,性子再警惕再防备,只要师兄出现在他面前晃一晃,他也照样会一头栽进去,更别提什么一见钟情,什么身下冲动,那些东西根本不需要记忆来催化,是刻在骨头里的。师兄这么好又这么貌美,是个人都会觊觎,更何况自己,还是从未得到过师兄的另一个自己!
叶暝的面色瞬间黑成锅底,气得胸口起伏,连带着落在身上的花瓣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见到他这副样子,晏兮心里反而松了口气,虽然不是什么正向反应,但至少看起来有生气多了,总比半死不活躺地上等死的样子还好。
于是晏兮决定再加一把火:“你要是赖在自己的识海里不肯跟我走,你就醒不过来,醒不过来那我就只能回去继续和另一个你商讨怎么把你弄醒。实在不行的话那我也没办法,毕竟我努力过了,是你自己不愿意,那我就只能暂时和另一个叶暝处处看了。”
他顿了顿,故意把尾音拖长:“毕竟都是你嘛,搞个平替也是人之常情,未尝不——”
“不行!”话音未落,手腕霍然被人攥住,叶暝的手劲大得惊人,指节死死扣在他腕骨上,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绝对不行!我知道我不是个东西,但那人更不是东西,说他狗东西都是抬举他侮辱狗了。我跟师兄走,你不能跟他处!”
叶暝攥着晏兮手腕的掌心滚烫,指节却微微发抖,他又醋又气,好似被触犯到底线想扑上去咬人却只能硬生生忍住,憋屈到了极点。
虽然可能有些不道德,但实话就是,见叶暝这么憋屈,晏兮反而没忍住笑:“那你醒不醒?”
边说边用余光斜他,真跟训狗似的。
“我醒!”叶暝道,“师兄要我做什么都行,只要师兄离那畜牲玩意儿远点!”
他还没死呢,才不想师兄跟着那个卑劣的自己走那个从未被师兄爱过从未被温柔对待过拥有过这一切的另一个自己,谁知道会使出什么下三滥手段?
他绝不能让师兄独自回去,不能让师兄和那个人多待一刻。
叶暝从地上坐起来时带落了满肩花瓣,他的动作还很僵硬,在识海里躺了不知多久,骨头都躺锈了,可攥着晏兮的手的力道是那样紧,十指交扣,怕一松手这人就会被另一个人抢走。
“走。”男人声线还哑着,带着一股子奇奇怪怪的狠劲跟置气,“现在就走,我倒要瞧瞧那个觊觎师兄的畜牲玩意儿长什么衰样。”
晏兮:“......和你长一样,倒也不用这么骂你自己。”
这里是叶暝的识海,能带晏兮离开的自然只有叶暝,他施法施到一半,冷不丁停住。
晏兮等了片刻,疑惑问他:“怎么了?”该不会又反悔了吧,好不容易把人从地上哄起来,可别又缩回去了。
叶暝没反悔,目光灼灼地朝晏兮盯过来,晏兮发现他看的方向是......自己的脖颈。
准确说,是自己脖颈上的牙印。
“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好人,可等了师兄一百年的人是我,给师兄做饭、挑鱼刺、种桃花的人都是我,不是那个人。”叶暝陈述事实,“那个人什么都没做过,他没等过你,没为你受过伤,没给你做过一顿饭。”
突如其来的胜负欲。
晏兮:“......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什么都没为师兄做过,他和师兄什么关系都没有,为什么可以咬师兄。”叶暝较劲地问,“而我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