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是谢长卿的家乡。
白光从上打下,照着林澈手提软剑,狼狈地将最后一个不祥的黑影,也拦腰斩落。
镜头将他通红的眼眶完整记录下来。
他的目光越过官员,幽幽落在裴剑身上。
他的白衣凌乱不堪,与其锦衣形成对比。
就在这时,那最后的黑影忽然动了动,趁林澈不注意,他猛地撑起上身,狠狠朝着前者的腰际伸去——
“叮……!”
随着金属落地声,铃铛应声而落。
然而,此刻,被扯落下的不只是腰际的一小串铃铛,还有……整片腰封,和羽衣的白纱外裳。
那如仙人般的纱衣,薄透的“虫翼”,都在这一扯下,被全幅剥离。宛如一朵盛开的莲花被残忍剥去花瓣,又似振翅的蝴蝶被暴力扯下翅膀,只留下一根直直细细的杆,惨烈而凄艳。
轻薄的纱衣在空中飘了会才落地,这一幕极其震撼人心。
没人知道,营造出如此壮烈效果的主人公,此刻终于在心里绝望地舒出一口气。
……铃铛,也算是被扯下来了……吧。
就是代价有点大——不过他特地将里衣都用别针固定好了,应该不会被打上卖肉标签。
伸出的那只手似是犹豫了会,最终,还是连着纱衣带铃铛一起扯入了黑暗。
片刻后,伴奏率先继续演奏,接连几个转调砸下来。
官员也快速进入状态,走出半步,高声唱道:“所谓民间祸患,不过草寇刁难,若真听信谗言,才是无路可走!”
“谢郎君,你可……明白?”
无人回应。
扮演官员的演员等不来下文,只好临场发挥。他狠狠拂袖,转身,扬起下巴看向另一边。
——却见“谢长卿”浑身都在颤抖,目眦欲裂,仿佛压抑着天大的怒火。可即便如此,他整个人仍然平静,如同暗夜中的大海。
哪怕是已经一起排练了十几天的同事,此刻,这位同事仍是小小的震撼了一下。
……这两人真是能够不断给他们带来惊吓和惊喜啊。
许久过后,琴师终是沉默着……低头行了一个礼。
这代表了他的无奈与妥协。
也代表着他将彻底,与羽衣背道而行。
“……”
软剑脱手掉落,发出清脆声音。
林澈遥遥站在十尺开外,本是巴巴看着那头,见状,像是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倒地。
他像是一只被遗弃的旧影,半片零落成泥的白瓣,终究要被官家车辙碾过,留不下一丝痕迹。
更显得凄美和哀艳。
灯光缓缓暗下,上半场到此就彻底结束。
台下不断有尖叫声传来,掌声雷动!
音乐剧一般都分上下两场,时长对半分,接下来是20分钟的休息时间,给演员,也给观众。
林澈几乎是趁着“夜色”,连滚带爬地冲到后台。
还来不及喝一口水,后颈皮就被拎住了。
属于谢长卿的声音,阴森森响在了他的耳边:“……谁允许你这么脱衣服的?”
林澈:“……”
卧槽,你才应该去演怪哉虫!好勾巴吓人!
而且才刚刚演完上半场,还没出戏呢,这人就用谢长卿的声音跟他讲话,吓得他腿都软了!软了好吗!
何洛抱着翠花赶过来,快速讲了下刚才发生的事情。
于是裴剑僵硬的眼珠慢慢转向何洛:“所以,是你出的这个‘好’主意。”
何洛:“……”
卧槽,好吓人。
翠花都被吓瘫在他手上了!
身为导演,陈靖很快也赶来了,满头大汗的。
裴剑这时终于松开了林澈的后颈皮,像摆弄一只猫一样,提着后者的胳肢窝摆了摆,看着那几块稀少的布料跟着“荡漾”,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下半场难道你就想穿着这一身从头演到尾吗?!”
林澈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服装,去掉外层朦胧的纱衣后,里面仅剩颇为异域风情的露腰“分体长裙”,俗称碎布条子,很是“清透”。
甚至背后还露出很大一块,上面覆盖着几片银饰——毕竟那里本来会被外层的透明翅膀覆盖,下面直接是雪白的肌肤,才更有视觉冲击性,就做了露背的衣衫。
林澈:“……”
虽然确实有点露,但说句实话,也就那样吧。
而且他又不是女孩,又不会给人遐想或被人举报。
陈靖看了会儿,反倒若有所思:“这么看,林弟弟的身材意外的好啊……隔壁舞剧那小鲜肉也就这样吧。”
裴剑:“……?”
听到这话,林澈瞬间激动,猛猛点头,甚至开始拗他的肱二头肌:“我,猛的很!”
陈靖被逗笑了,然后轻咳两声:“过会儿在台上可千万不能这样,羽衣没这么不矜持。”
“……”裴剑快被气笑了,“所以,已经默认让他这样上台了?”
“那还能怎么办。”
陈靖无奈给某人顺气,“本来扯铃铛就象征着羽衣话语权的消失,现在连铃铛带衣服一起扯下来,效果只会更好。既然原来剧本里铃铛被扯下来后,下半场也没有出现,那现在他被扯下的翅膀,也不能再出现啊。”
裴剑皱着眉,没有说话。
“……承认吧,你只是不想让他在台上给别人看到太多而已。”陈靖耸肩,“但是亲,这是不对的,他是个人……螂人也是人,你不能剥夺他个人的选择权。”
她转头看向林澈,“我相信,林澈也是为了演出效果更好,才会做出这种下策的,不是吗?”
林澈赶紧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
裴剑这下只好摇了摇头,一手扶额,“……你们赢了。”
林澈顿时与何洛互相击了个掌,然后在裴剑瞬间再次阴森起来的目光中,赶紧回过头。
他探过身去,轻轻抱了一下裴剑,小声道:“没事的,如果你实在不喜欢,我可以用自己的大翅膀代替。”
——纱衣只是假翅膀,他自己可是有真翅膀的!
还是雪白透明的,超级漂亮。
裴剑一愣,无奈地低低笑了笑,伸出手,轻揉怀里那头柔软的头发。
“不许给他们看你的翅膀,”
他俯下身,在林澈耳边轻声道,“外面的人类都很坏,如果知道蠊有一双漂亮的大翅膀,肯定会把蠊抓走的。人类都讨厌大蟑螂,一定会对蠊很坏,不会有我这样温柔。”
林澈耳根又开始发红:“……你恐吓我,坏人。”
裴剑道:“为了防止蠊过于慷慨,这份恐吓很有必要。而且,是我最先看到的大翅膀,也只有我吹过、啃过、咬过,凭什么要让他人看到?”
“Σσ?? ??°??????)°??……闭嘴啊!!”
耳朵痒得要命,林澈快要疯了,猛地推开男人。
……啊啊啊这个坏人到底都在说些什么虎狼之词啊!
==========作者有话说:==========
蠊儿:扇扇翅膀~
裴哥:媚术了得………
ps音乐剧舞台上男的脱衣服挺多的,不是故意卖肉……!
(刚刚上传的版本错了我是什么惊天大傻逼
第61章 蜉蝣梦·羽衣
二十分钟转瞬即逝, 观众和演员们休整完毕,陈靖站在三楼灯光调控台,用对讲机道:“各部门就位, 三分钟后开场。”
林澈乖乖坐在小凳子上,低头掰着腰带上一条银链子。那条有许多饰物的腰封没了, 整个身体都轻快许多,就是冷风吹过, 背后凉飕飕的。
裴剑从他身后走来,手里拿着一条宽大的披肩,抖开了,放在他肩上。
然后不待林澈说话,他抢先道:“上台前再拿掉, 别着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