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邵手一摸,水温正好。
“合适合适,真是太感谢你了。”
丫鬟无声退下。
游邵褪衣进入温泉,瞬间觉得浑身乏力都被消解了,原本肿胀的膝盖疼痛都轻了几分,他发出舒畅的谓叹。
他想起自己曾经刷到介绍古代皇帝生活的视频,自己单这温泉一项就秒杀所有皇帝。
这就是抱大腿的隐形福利吗?
游邵幸福地眯上眼睛。
不多一时,奴仆抬来置物台,上面整齐码放着澡巾、澡豆,各色沐浴工具,甚至还有他要的活血药膏。
游邵觉得自己要落泪了,这响应速度,这多对一服务,比他在短视频看得顶奢酒店都好。
果然居家享受这方面还是得看主子财力。
这位明主真是没选错。
当然如果其他福利也能跟上的话……
沐浴结束,游邵坐进铺着薄竹凉垫的梨花榻,小心挽起鸦青锦袍的裤管。
双膝被坚硬石地压出一圈深红勒痕,皮肉久压泛着冷白,指尖轻触,酸麻感直钻骨头。
自己身体本来就容易淤青,这一跪,怕是几天都不消了。
他挖取温润的药膏厚厚抹在膝盖与小腿处,掌心反复搓热,顺着大腿往脚踝慢慢推揉,打通跪滞许久的气血。
趁着湿敷养腿的间隙,他把私藏的策论平铺在雕花书案上,案头烛台、素纸、徽墨一应俱全,全是府里提前备妥的。
摊开纸页,墨字古奥、句式艰深,有些字他认得,有些字他猜得,但是一些他见所未见的生僻繁体是完全不懂。
救命,古代文言文不带翻译真的太虐了!
游邵瞪着纸面看了半天,耐着性子慢慢拆解,连蒙带猜,总算拼凑出一点有效信息。
原身今年二十二,家里以前都是做检察的,而且基本都死了,如今家中男丁就剩四个好大儿。
游邵感慨:好惨一家族,怪不得他爹都当御史了,家里看着还是一贫如洗。
继续往下读,此国建立有五十四年,已传位两位皇帝,如今年号是未巠。
从策论看如今的皇帝做得不错,政通人和、百废俱兴。
具体在于修建了一条运河,使得南北物资通透,还在边境修筑边防设施,使得边境多年未战。
但是,接下里的内容就让他心头一沉,策论里开始反复提及的四个字:阴兵异动。
“忽传阴兵异动,鬼魅行迹,惑乱民心,朝野讳莫如深,百官缄口不言。”
“穷查诡变,厘清阴兵始末……”
游邵皱眉盯着纸面,心里疯狂疑惑。
这阴兵究竟是代指敌人行动诡异,还是真的有啥诡异东西。
前者是边境战争,后者是玄幻灵异。
他什么信息都没有,一时竟拿捏不准,后背有些隐隐发毛。
游邵现在很想出府打探些信息,最末也买本识字书籍,让他不至于做一个文盲。
可他又不敢出府,以自己现在身份,怕是前脚刚出府门,后脚就会被皇帝一派暗杀。
本来他以为只要乖乖待着,过几日混个心腹,总能换到续命的丹药。
可今日与政敌和领导对齐颗粒度后,他硬生生成了两面三刀、投机善变的小人形象。
两派的好感度都暴跌。
躺赢这条路,彻底被他自己堵死了。
游邵细细思索自己的处境和接下来的打算。
眼下他最大的优势,就是海定公府中众人还不知道自己的底细。
正好趁这段空白期狐假虎威,慢慢摸透这府中信息,先苟住、再自救。
想通透利弊,游邵摊开一叠素纸,提笔认认真真记起简易账本。
自己现在这记忆力衰退的厉害,他得牢记每件事,以便及时换算成等价回报。
白纸黑字,清楚。
第一栏,收:
成功进府,暂时安全。
获赐座但被甩脸子,好感度存疑。
策论一份,价值待估。
第二栏,支:
提议奢华国祀,已采纳
提议造势国祀,未采纳
他写的极简单,个别敏感词还用了缩写。
并且在后面画了两笔正字。
他打算画满一个正字就立马求药。
账本合拢,他把它压在砚台底下。
这样就算被发现也没人能看懂。
游邵满意地笑了。
翌日天刚破晓,游邵便准时起身,虽然还是失眠,但他心情平静多了,渐渐可以用肉身对抗戒断反应。
既然要长久苟活,身体本钱最重要,他开始严格管控作息饮食。
第一件事,是支使院里伺候的小丫鬟去厨房取盐。
丫鬟愣了一下,问他要盐做什么。
他面不改色说看园中野菜开得正盛,他要腌菜。
丫鬟显然没想到这位新来的公子有腌菜的爱好,张了张嘴但也没多问,老实去取了一小碟粗盐和粗粝瓦罐回来。
游邵道了谢,等人出去,把那碟盐分出来一部分,用一块干净布头仔细包严实,拿细绳扎紧,就这么挂在了腰带内侧。
贴身,方便取。
这是他给自己想出来的穷人版升压方案——多摄盐、多饮水,勉强撑住血容量,让身体别那么容易往下掉。
米多君没了,就只能靠这个凑数。
效果打折,但有总比没有强。
他自己也知道这办法寒碜。
但寒碜和死,他选寒碜。
他借着闲逛散心的由头,开始系统性“视察”整座国公府。
一边走一边手绘简易地图,方便自己随时跑路。
接下来几日,他先后巡查三处厨房、五处下人茅厕,远至后山,近至前庭大门。
好的,没有暗道、没有狗洞,戒备森严,一只蚊子都放不出去。
更绝望的是,他没有找到半处专门炼药存药的地方。
看来自己偷药的计划要暂时落空了。
夏日日头正晒,游邵在廊下站着,他觉得现在最实用的办法是继续去刷存在感。
想至此,他头顶发空、视野边缘开始发白,游邵熟悉地把手伸进腰带,捻出极少的一点盐粒,抿进嘴里,真咸。
正发着呆,前方玄色衣袂入眼。
海定公缓步而来,身姿挺拔如山,周身气场清寂威严,身后还跟着几位侍卫。
游邵立刻收敛神色,端正姿态上前行礼:“公爷。”
海定公淡淡垂眸,视线扫过他两指间还濡湿的口水印迹。
游邵从那眼神中似乎看到了无声地嫌弃,没关系,他的身份本来也不高贵。
想起要刷存在感的目的,脑子飞速转圆,张口就来:“晚生今日闲来无事,四处查看府中规制。公爷府邸井井有条、秩序俨然,实在令人叹服。”
话锋一转,他开始一本正经瞎提建议:“只是规矩虽全,却少了几分人文体恤。晚生想着,府中并无常驻医者,不如设一个应急值守的急救小组。万一公爷不慎磕碰损伤,也能及时处置、快速响应,有备无患。”
嗯,最好自己也能获得一些恩惠,取得一些丹药。
海定公神色未变,语气平淡无波:“不必。本公通晓医术药理。”
游邵下意识接嘴,说得理所当然:“医者不自医,公爷纵然精通,也难免有疏忽不及、分身无措之时。”
说完他想扇自己嘴,这不是咒国师生病吗?
果然自己现在脑子就算转,也是乱转。
“本公不会受伤。”
短短六字,笃定冷傲,毫无波澜。
游邵内心:好的,好吧,甲方爸爸您随意,就当我放屁。
嘴上乖巧,顺势转移话题:“是晚生多虑了。对了公爷,晚生另有一事冒昧相求。”
海定公似是已没耐心,只吐了一字:“讲。”
“晚生想向书房借一册书,以便学以致用,更精进学识。”
海定公颔首:“本公正要去藏书阁拿几本书。”
转身走向书房,默许他跟随。
游邵眉间升起一抹喜色,看来国师还是喜欢爱读书的人,自己以后可以立这种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