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日,所过之处,小黄文如蝗虫过境一般铺天盖地,只差人拿着满大街地抛撒宣传。
到了最后一日,游邵大手一挥,索性开始夹带私货,写道:
娇弱状元执意南下赴任,含泪道“我一定能照顾好自己”。
国师私下炼制秘药,虚弱吐血,面对娇弱状元却仍是一副霸道宠溺的做派:“这是我赏你的,在外头,不许丢了我的脸面。”
娇弱状元南下路遇鼠疫肆虐,明知自己命悬一线,却仍将那救命秘药尽数碾碎撒下:“城中的百姓,比我更需要它。”
自己在一旁吐血等待生命垂危。
“只愿来世不负君。”
家国大义、隐忍深情瞬间拉满。
游邵满意地看着这一篇成稿,拍了拍南清的肩膀:“太好了。”
这波舆论反转,堪称完美。
午饭时,薛忱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份不知已经印刷了第几版的册子,看得津津有味:“京城那边的人若是瞧见这册子,怕是要被吓死。”
游邵自己都不敢再重读一遍,只摆摆手:“权当抛砖引玉。”
晚饭时分,又听见邻桌有人在议论:“你们看到第六册了吗?那男妻居然被派去边县当了个小官!”
另一人也是愤愤不平:“那国师都还没尝够男妻的滋味呢,怎的就这么走了!我看着都替他俩不痛快!”
又一人叹道:“或许这就是爱吧,爱到深处便是放手。”
还有人接话:“要我说,那霸道国师就该把娇弱状元囚禁在府里,哪能这么轻易放人!”
有人附和:“就是就是。”
游邵夹菜的筷子瞬间停在半空。
不是……你们到底在看些什么!
家国情怀呢?为国为民的赤子之心呢!你们没看见吗?!
他心底抓狂,恨不得当场站起身来,摇晃众人衣领,好好纠正一番跑偏的关注点。
薛忱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游兄,依我看你不如转行,别做官了,直接去写话本子,你这天赋是真藏不住。”
那边又传来声音:“说起来,二人分隔两地,终究是拜当今陛下所赐。好好一对深情眷侣,硬生生被一道官职诏令拆分两地、受尽离别之苦,实在可惜可叹!”
游邵耳朵瞬间竖起,眼底闪过一丝兴奋,心底疯狂附和: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快多骂几句!
另一人连忙压低声音,语气忌惮劝阻:“小声些!当朝天子,少年帝王,岂能随意非议?你是嫌性命太长,想要招惹祸端吗?”
有人胆大无畏:“非议陛下事小,如今朝堂暗流汹涌,祸事将至才是真。我听闻,镇守一方的镇南侯,近日悄然调动重兵,数万大军悄然向京城方向靠拢集结。”
“数万兵力悄然入京?”
话题从风花雪月的文娱,猛地一下拐进了朝堂政局的暗流里。
游邵握着筷子的手骤然一顿:“几万人马进京?这是要做什么,是助朝廷一臂之力,还是……要谋反?”
薛忱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压低声音:“若真是奔着谋反去的,此刻怕是已经过了滨州渡口。”
南清放下筷子,眉头微蹙:“兄长,要不要提醒国师?”
夜色透过窗棂漫进来,和窗外渐渐急起来的雨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里发紧。
这安分日子,比预想中结束的更早……
作者有话说:
九月前写完死遁前的剧情,毕竟国师很逆天,战斗很快结束
第79章
游邵拿出那块令牌, 没有丝毫迟疑道:“公爷,你可是已经回到京城了?”
手心捏着凉汗,急切地说出了心中的焦虑:“我在荻溪赴任听闻, 镇南侯派遣了数万军队向北开进。如今怕是已经过了滨州口岸, 眼看就要渡沧江了。难道镇南侯真要谋反?”
“现下天下局势动荡, 朝野人心惶惶, 公爷一定要多加小心。”
令牌的另一端, 传来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国师语调平稳:“祸乱不及江南, 你在荻溪安心履职,自有人暗中护你周全。战事很快会平息,届时我接你入京。”
一语落罢,余音消散, 再无半分回响。
游邵掌心微松,握着令牌的指节却依旧泛白。
国师早就知道会有这一战?
难怪总说这几日就会决断……
国师是许诺过护赵家江山, 却未必护这一位年轻的赵姓帝王。
难道真要改朝换代了!
不过转念一想,他悬着的心又缓缓落地。
管他谁掌江山, 改朝换代也好, 朝堂更迭也罢, 只要国师安然无恙, 他便无所畏惧。
游邵垂眸望着手中冰凉的令牌,语声放得极轻:
“公爷, 我在此地定会护好自身。谋反乃是滔天大祸, 朝堂局势凶险万分, 您千万珍重自身, 万事以安危为先。”
“我等你来接我。”
那头只传来一声轻浅的“嗯”声。
游邵微微叹气,国师现在应当是很忙,估计顾及着旁人不能多说。
——
荻溪这片地方真是名副其实的”水乡”, 到处都是河流和小湖泊,把整片地都分割成了破碎的岛屿。
到了赴任的最后一段,他们干脆把所有的行李都搬上了一艘乌篷船。
船是典型的江南款式,竹篾编就的船篷微微泛着油渍的光,船身被打磨得很光滑。
游邵站在船头,风吹起他的衣角。
他转向身后的薛忱。
“就送到这儿吧,这几日谢谢你。”游邵拱了拱手,“你快去吴郡赴任,别误了时辰。”
薛忱摸着身边的马身,笑着抬手轻挥:“待我在吴郡安顿妥当,便即刻来荻溪寻你。”
游邵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艄公轻轻一点船篙,乌篷船缓缓离岸,悠悠而去。
阿柘立在船首另一侧,时刻扫视着两岸动静。
南清居于船舱之侧,细心规整着堆叠的行囊文书,粉白的小兽,正乖乖伏在肩头,毛茸茸的小脑袋深深埋入他衣襟,温顺可人。
岸边一人高的芦苇连绵成片,在风中起伏摇曳,簌簌作响。
湖面残荷零落,绿黄的莲蓬歪歪斜斜立在水中,枯叶浮于碧波,随波荡漾。
游邵看着这片景象,心想:这地儿要是条件好一点,真是个隐居的绝佳去处,躲进芦苇里,谁能找到自己。
这几日天气一向不好,天色越来越沉,原本就压低的云层现在更是贴在了头顶。
船行片刻,周遭雾气渐次升腾,丝丝缕缕、朦朦胧胧,从湖面、芦荡之间弥漫而出,渐渐笼罩整条河道,视野愈发朦胧,远近景物皆化作模糊的虚影。
越往西南走,水汽愈发浓重,湿冷的风裹着雾气扑面而来,浸透衣衫,黏在肌肤之上,泛起阵阵凉意。
撑船的艄公是个面容黝黑的中年人,皮肤饱经风霜。
他一边熟稔地摇动船篙,一边随手捻起一把干枯的芦苇粒,塞进口中慢慢咀嚼。
艄公抬眼望了望沉沉天色与漫天迷雾,粗粝的乡音朴实厚重:“官人,这天色看着压得慌,雾气又重,怕是转眼就要落雨。您还是进篷里躲躲吧,莫要着凉受了风寒。”
游邵闻言,微微侧身落座在船中矮木凳上:“老丈常年在此行船?我观你口音,并非荻溪本地之人。”
艄公咧嘴一笑,眼角皱纹层层堆叠,手上撑船的动作丝毫未停,稳而娴熟:“大人好眼力。老汉我本是江北人士,并非这荻溪水乡之人。只是我家婆娘是土生土长的荻溪人,成婚之后我便随她在此定居。日日往返这几条河道,接送行人、贩运小件货物,赚些薄银补贴家用。”
游邵轻轻颔首,眸光微凝,看向窗外空寂的河道,轻声发问:“今日这水路倒是格外清净,不见半分人影。昨日行船之时,沿途还能遇见不少往来渔舟、行客船只,今日却寂寥得很。”
艄公闻言再度失笑,摇了摇头:“大人您这是不知道。荻溪本来就是个偏僻的鬼地方,靠水吃水的不过千把人,大多是以打渔或者养殖为生。今日这天气实在是不行,水里的鱼都不怎么活跃,再加上这浓雾笼罩着,寻常的人怕是会迷路。要不是您这位官爷给了活儿,我都不打算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