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病弱直男缠药封建大爹(157)

2026-09-30

  游邵眯了眯眼睛:“那你倒是比其他人技艺高超。”

  艄公嘿嘿一笑,颇有几分得意:“这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雾气这点小东西,根本算不得什么。”

  游邵要在这里任职,自然要多问些:“此地百姓皆以牧渔为业,不知可有耕田耕作?朝廷赋税如何征收?”

  艄公重新调整了一下竹篙的角度:“有地的。不过大多都在西边,那儿有座大巫山,山周边的一些低峰被开辟成了梯田。因为没有什么灌溉沟渠,基本都是靠老天下雨,一年也种不了几回,产量嘛,自然也不会多到哪儿去。

  “除了这个,还有些茶树散布在各处,每年都会有商人来收购,运往东边去卖,还有些跑山人,去山里采些药材什么的,不过那活计都是刀口舔血,普通人做不来。”

  游邵听得眼睛一亮。

  这不就是现代特色农业的模子吗?

  如果能好好修建一番水利设施,让梯田的灌溉成为可能,那产量肯定能翻个倍。

  山林物产可以深加工,还能开发一些工艺品。

  要是再能打造成什么生态旅游区……

  随即游邵拍了拍自己的脸,怎么还给自己画上大饼了。

  小船已经缓缓地驶进了一片更加浓密的水域。

  河道两岸渐渐浮现错落的低矮民居,白墙黛瓦。

  堤岸杨柳依依,柔枝垂落,轻拂碧波,枝条随水波轻轻飘荡。

  湖水清澈见底,水底青翠绿草随水流摇曳。

  艄公抬眸望向前方水雾深处,爽朗喊道:“官人,前方过了那座石拱桥,便是荻溪治所地界了。”

  游邵闻声抬眼,循声望去。

  那是一座拱形的洞桥,在烟雨朦胧中显得有些模糊。

  细雨混着雾气,把一切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纱幕后面。

  游邵的视线穿过雨幕,却倏然僵住了。

  桥上站着一个人。

  素白儒衫,衣料清雅,身姿修长挺拔,立于漫天水雾烟岚之间。

  手中撑着一柄碧色油纸伞,隔绝了漫天雾露。

  四目遥遥相对的刹那,风声骤停。

  游邵背脊骤然一凉,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

  是卫珩。

  怎么会是他?!

  艄公这时候开了口:“官人,可是见了什么熟悉的人?需要我把船停在岸边吗?”

  游邵的声音很低,却透着一种诡异的冷静:“并不认识。继续走。”

  艄公应了一声,刚要再次用力撑竹篙——

  却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额头上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官人,船……船动不了了!”

  竹篙在他手中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

  艄公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撑,甚至腮部都鼓起来了,可那竹篙就是纹丝不动。

  船在水面上停住了。

  阿柘的反应最快。他的身体瞬间下蹲了下去,两条腿紧紧地贴着船底,手已经按在了匕首的刀柄上。

  石桥之上,卫珩静静撑伞而立,居高临下,眼底含着笑意,清淡的语声穿透水雾。

  “游兄,我在此处等了许久,你终于来了。”

  游邵右手无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箭囊。

  眉头紧蹙,眸光冰冷锐利:“你越狱了?”

  卫珩闻言,唇角笑意愈发清浅:“我昔日曾许诺,要为游兄置办一处雅致宅邸,在此处立业为生。君子一诺,重于千金,我岂能轻易爽约?”

  游邵后退了一步,只觉荒谬至极,冷声回道:“当日之言,不过是我随口客套,你何必当真?”

  卫珩缓缓抬手,轻轻覆在自己心口之上,素来苍白的耳尖悄然泛红,语声温柔却诡异:“游兄虽是客套,可我这颗心听得真切。自与你一别,日夜惦念,今日再见,它便为你剧烈跳动,片刻不息。”

  这话说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游邵脸上已经沾染了厌恶之色。

  卫珩笑里藏刀:“游邵,随我走,我便放过你身边人,不杀他们,否则……”指尖轻巧地转着伞柄,寒光乍现。

  游邵的手已经摸到了箭囊里的箭矢,他死死地盯着卫珩。

  “跟你走?然后被官府追杀到天涯海角?”

  “你现在不过是个逃狱的罪犯,你能给得了我什么?除了麻烦?”

  卫珩没有恼,反而更加温柔地笑了。

  “我并非罪人,何来流亡之说?世人痴迷仙药,渴求长生血食,为求虚妄仙缘,不惜残杀同类、食人血肉,暴戾愚昧,无人管束。我不过是寻得灵鼠替凡人承下仙劫、代人赴死,断了世人食人续命的荒唐执念,让众生不必再自相残杀、饱受屠戮之苦,如此煞费苦心,何来罪孽?”

  他微微抬眸,眼底闪烁着自我感动的狂热光芒。

  “我平息了人间血祭乱象,救赎了沉沦苦海的底层百姓,免他们死于同类刀俎之下。世人愚昧,不识我的良苦用心,将我视作邪魔异端,殊不知,我才是真正救万民于水火、渡乱世于沉沦的救世之人。我无罪,这天下,本该感念我的恩德。”

  游邵按住了自己颤抖的手指。

  对方现在的状态就是彻底的精神失常。

  “救赎万民?卫珩,你炸毁谢府别院,一夜之间,城中百余名无辜百姓葬身火海,千余人受伤致残。这般草菅人命的恶行,便是你口中的向善济世?”

  卫珩脸上的温柔笑意微微淡去,眼底掠过一丝漠然冷厉,语气轻飘飘的。

  “世间众生,本就有尊卑贵贱、顺逆之分。那些冥顽不灵、不肯归顺于我、不愿遵从我大道之人,皆是乱世累赘,便是些许惩戒,又有何妨?既不愿俯首听命,便只配化作铺路尘泥,为盛世新生献祭。”

  游邵死死盯着他手中那柄碧绿油纸伞,语声陡然转冷:“你不是卫珩。”

  “真正的卫珩,骨子里带着文人清傲,纵使偏执,亦有底线,绝不会这般视人命如草芥。你是阴阳术流的邪祟修士,借体重生,夺舍其身,对不对?”

  卫珩——或者说,那个披着卫珩皮囊的东西——突然提起了自己的衣摆,缓缓地转了一圈,仿佛在展示什么精致的艺术品。

  他甚至还发出了一种满意的低笑:

  “为何不是他?我承他皮囊、记他过往、知他喜好、晓他悲欢,洞悉他此生所有执念与过往,亦会承他所愿,替他走完余生。我拥有他的一切,我便是卫珩,卫珩便是我。”

  游邵冷笑了一声:“卫珩那条腿是娘胎里就有的病。你要是想成他,自然也要折断双腿,再来与我攀谈。”

  那笑容瞬间从卫珩的脸上消失了,温润眉眼骤然覆上一层阴郁戾气。

  “游邵,你我本是同类,皆是游离于这天地规则之外的异数,本应并肩而立、共谋前路,你为何偏偏要这般刻意揶揄我、折辱我?”

  他向前微踏一步,立于石桥风口。

  “这世间礼法、天道规则,皆束缚你我。你本就不属于这腐朽乱世,何必拘泥于此、固守本心?你该依靠的人是我,唯有我,能带你挣脱疾病和躯体的桎梏,让你安稳活下去,能给你真正的新生。”

  游邵心底毫无半分动摇,只觉荒唐可笑,他从来不信任所谓的同类。

  “我不关心你的任何消息,也不关心你的心理状态,我更没有承担你的心理导师的义务,你有什么目的,不如直说。”

  卫珩目若喷火,可怒意转瞬即逝,很快又被一层温和笑意掩盖,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藏着刺骨的阴寒。

  “无妨。不过是国师比我早遇见你数月,先入为主罢了。我知晓你心境坚韧,一时难以转圜。只是我素来耐心极好,尤其面对你这般世间绝色、剔透之人,我有的是时间等你回头。”

  他眸光灼灼:“游邵,你不该这样对我,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我还要荣登国师之位,受万民敬仰...”

  游邵的眼睛瞬间冷了下来。

  他的右臂在那一瞬间就已经动作起来了,袖口处的机关被触发了,一支装着锐利箭头的箭矢直冲卫珩的脖颈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