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病弱直男缠药封建大爹(161)

2026-09-30

  六子哼哼唧唧抱怨了半天,说自己手头的活计还没做完,嘴上推辞着,脚下却还是磨磨蹭蹭地凑了过来。

  毕竟这几日没少收游邵塞过来的银子,这点人情债,多少还是要还的。

  游邵趁着这个空档,摸进了杂役住的舱房,仔细地把门闩上。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已是一副寻常小丫鬟的模样,脸色蜡黄,鼻梁两侧还星星点点地缀着几粒雀斑,唯有一双眼睛依旧灵动明亮。

  他抹黑摸出船舱。

  今夜,是他唯一的机会。

  如今大军尚在江上行船,守卫虽严却有疏漏。待到明日全员渡江,大军扎营布防,军纪愈发森严,他一个底层伙夫,再无半分可能靠近谢阮安。

  “少女”弓着背,小心翼翼地端着一只托盘,一路摸到了最上层的船舱。

  见游邵缓步靠近,两名护卫瞬间抬手横刀阻拦,冷声喝问:“止步!何人在此走动?隶属何处?”

  游邵立刻垂下眼眸,肩头微颤,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怯懦:“奴婢是小主子从前的旧仆,是黄军师派奴婢来给小主子送几件衣裳,哄小主子高兴些。”

  那护卫眼珠一转,也不多废话,伸手就把托盘上的衣物一层层挑开检查,又搜了游邵浑身上下,确认没有半点尖利之物,这才侧身放他进去。

  冷声道:“速进速出,不得久留,更不许私传言语。”

  “奴婢谨记官爷吩咐。”游邵微微躬身行礼,稳步走入舱内。

  舱内的窗棂尽数被木板钉死,密不透风,唯有一盏孤灯悬于梁上,将满室光影照得晦暗冰冷。

  舱中除了端坐的谢阮安,还立着两名面色粗厉的婆子,寸步不离地盯着少女。

  一来伺候起居,二来便是严防自尽,死死看住这位傀儡小主子。

  谢阮安独自静坐于榻上,一身素色旧衣,身形纤细单薄,小脸苍白清瘦,毫无血色。

  眼眸空洞无神,仿佛世间再无半分值得眷恋之物。

  可当游邵推门而入的瞬间,那双死寂的眸子,骤然闪过一丝极快的惊惧。

  游邵不敢耽搁,立刻屈膝跪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急切:“小姐!奴婢终于得见您了!黄军师听闻您连日郁结,特意遣奴婢前来伺候。您怎能这般作践自己的身子?”

  一旁两名粗使婆子见他始终跪地,不敢近身半步,便彻底放下戒备,只冷着眉眼看着。

  游邵缓缓抬手,将托盘上的青罗衣衫尽数展开。

  他轻声细语,温柔劝慰:“小姐,这是您往日最爱的青罗料子,奴婢连夜赶裁了新衣,您快悄悄是否喜欢。这里还有您素日爱吃的酥皮软糖,您尝几颗……”

  随即含泪垂泣:“小姐,请您莫要再钻牛角尖,奴婢实在害怕……”

  昏黄灯火下,谢阮安静静望着那身熟悉的水蓝青罗,望着盘中细碎的糖果,眸底水光缓缓流转。

  她沉默良久,才轻轻开口,嗓音微弱沙哑:“小倩,我知晓你的好意。只是如今物是人非,身不由己,这些东西,我已然不需要了,你尽数拿回去吧。”

  游邵心中了然,面上依旧是焦急无奈的模样,肩头微微颤抖。

  “奴婢……奴婢知晓了。”

  顺势退了出来,一路装出一副没能哄好主子的模样,边走边小声抽噎,脚步却是极快,不敢在此地多做停留。

  因为那青罗不是别人的,正是他自己的!

  那糖也是自己怀里常揣的,喂给过谢阮安。

  这一切都在说,“她”就是游邵,会救她出去!

  而那个真正的小倩,早已被黄军师当着谢阮安的面杀鸡儆猴了。

  若护卫将今日之事对了口供,立马露馅。

  ——

  第二日一早,这事果然东窗事发。

  渡船即将靠岸,所有下船之人都要一一盘点,仔细核查来历。

  游邵掌心微微发汗,却并没有慌乱。

  一半信着南清师父的高超技术,一半信着“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道理,那可是足足一千两银子!

  依旧顶着那张木讷寡言的杂役面孔,他呆呆地跟在杂役队伍里,随大流挪着脚步。

  负责盘查的将士一个个仔细摸查过去,轮到游邵这里,那将士收了好处,目光只是随意一扫,眼皮一闭一睁,便挥手放了过去。

  队伍前方,一道修长诡谲的黑袍身影缓步走来。

  来人正是黄军师。

  他身形奇高、骨骼瘦削,一身玄色黑袍贴身垂落,衬得面容愈发苍白阴柔,眉眼狭长阴冷,眼底毫无温度,一眼望去,便知是深沉狠辣之人。

  他望着跪地瑟瑟发抖的两名值守护卫、两名贴身婆子,语声阴冷刺骨,带着滔天怒意:“你们是说昨晚亲眼见了一个死人?”

  “你们当本座是好糊弄的!”

  四名下人伏跪在地,浑身颤抖、面无血色,连连叩首:“军师明鉴!我等所言句句属实,昨夜确有一名侍女奉您之命入内,我们并不知道那是一个死人啊!”

  “小主子亦可作证!绝无半句虚言!”

  黄军师听得更是气极。

  他若真能撬开那小丫头片子的嘴,此刻又何必在这儿逼问底下这几个废物。

  查不出破绽,寻不到内应,这场异动便成了悬在心头的隐患,让他满心忌惮、怒火中烧。

  他袖袍猛地一挥,一声令下:“一群废物!留之无用!”

  “尽数拖下去,就地斩首!”

  身旁亲兵得令,立刻上前拖拽四人。

  凄厉的求饶声、痛哭声骤然响起,回荡在渡口上空,却未曾换来半分怜悯。

  刀光起落,血色飞溅。

  四颗头颅接连滚落,在江岸泥土上翻滚几圈,血水瞬间浸染脚下沙土。

  渡船刚一靠岸,江水拍打着船舷,便又添了一桩血案。

  游邵立在队伍末尾,眼底无半分波澜,心底却愈发清醒。

  镇南侯在前领队,这后方只有黄军师一人坐镇,等到了京城远郊,便会原地驻扎。

  他想救谢阮安,就得杀了黄军师,再孤身进城。

 

 

第82章

  皇宫寝宫内, 烛火早已尽数熄了。

  少年帝王赵儒猛地从榻上惊醒,浑身冷汗,后颈的中衣早已湿透, 贴在皮肉上, 凉得刺骨。

  他张口便喊:

  “景兰, 景兰, 你在哪里?”

  喉咙里像是划过一把砂纸, 干涩得说不出第二个字, 紧接着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他捂着胸口,指节泛白,眼前阵阵发黑,恍惚间只觉得殿内的雕梁画栋都在旋转。

  半晌, 帘子才被人从外头挑开,动作不疾不徐, 全然不见半分惶急。

  “陛下,夜深露重, 您这是怎么了?”太监总管景兰躬身而入。

  可那语调之平稳, 竟教赵儒心头莫名一凛。

  他反手一挥, 床边青玉茶盏应声落地。

  “哐当——”

  脆响炸裂死寂的深夜, 青玉碎裂,温热的茶水泼洒在青砖地上, 晕开一片湿痕, 碎瓷四溅。

  赵儒眸光凌厉如刀, 声色凛冽含着滔天怒意:“朕唤你数次, 迟迟不至!你是聋了,还是活腻了,想死不成?”

  景兰立时跪倒在地, 额头几乎触到冰凉的地砖:“陛下息怒。奴才并非有意怠慢,方才谨遵陛下前日密旨,出宫递送紧要书信,回宫稍迟,还望陛下宽恕。”

  赵儒胸中怒火未平,他猛地掀开身上厚重的云锦龙被,夜风顺着敞开的殿门灌入。

  抬眸望去,残月悬于天际,幽白的月光顺着殿门缝隙淌入,莹莹泛白,纤细绵长,竟像一截悬空垂落的白绫。

  赵儒怔怔望着惨白月色,胸腔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几乎冲破胸膛,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缓缓滑落。

  “今日为何这般安静!”

  他无法不惶恐。

  这数日以来,京城上下被围剿国师府的战事笼罩,火光昼夜不熄,染红半边夜空。

  城外马嘶阵阵,铁骑踏地之声震彻街巷,箭矢破空、兵刃交击的脆响连绵不绝,无一刻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