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下,胸围。尺身环过胸口正中,拉直。”
游邵举着量尺,放置在国师胸前。
宽大的衣袍下,骨架雄浑宽厚,量尺绷得笔直。
衣料暗纹上,昨日亲手描绘的二十八星宿尽显。
被直视在这片巍峨身形之下,游邵觉得每一次抬手、挪步,都似煎熬。
胸围三尺九寸三分。
草草记录下数字,游邵整个人已经晕乎乎的,只等着下一道指令。
“再往下,腰腹。”
游邵依言俯身,发间汗珠随着身体弧度,蜿蜒滑入衣衫,留下一条湿痕。
量尺滑至腰际,紧紧收束。
指节抵在腰侧衣料上,能触到紧实的肌理,无半分松弛赘肉。
游邵口舌发紧,这里他也画错了。
腰围三尺零六分,腹围三尺四寸三分。
“尺身再下移,量腰下围。”
量尺缓缓挪动,游邵半弓着身子,视线被迫落在袍身中段。
高大身形带来的压迫感层层叠加,动作越发僵硬,捏着尺身的手指抖得厉害,整个人接近脱力。
腰下围三尺七寸三分。
“起身,量袖长与袖根围。”
国师缓缓抬起一侧手臂,广袖顺势垂落,也遮挡住那沉沉的视线。
游邵昏昏沉沉的脑子终于吸上几口氧气。
循着指引将量尺自肩端延伸至袖口,又绕着臂根丈量围度。
袖长三尺二寸,袖根围一尺六寸。
“最后量整身衣长与下摆阔度。尺头定在后颈,直垂袍脚。”
要结束了!终于要结束了!
游邵捏捏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清醒。
持尺自后颈一路垂至袍脚,丈量整身衣袍总长,又蹲身将量尺沿袍底铺开,测算下摆阔度。
他想起自己伏地跪拜时,常看到的也是这个角度。现在再看,想得却是那袍下肌肉线条何等虬结。
救命,他的职业病真的深入骨髓了。
顿时耳尖眼尾红得似那院落里的暗红山茶花。
衣长五尺八寸,下摆阔四尺四寸。
全套尺寸逐一测完,游邵飞快收起量尺,将那记录下的纸条一并揣进怀里。
一连后退数步,拉开安全距离,胸口起伏不定:“多谢公爷亲身指导量测,晚生已全然知晓勘误,下次绘制必不会再出错。”
国师颔首:“可。”
转身重回案后落座,翻开一卷卷宗,不再看他:“国祀衣袍需七日之内完工,你全程督办绣坊事宜,形制尺寸若有出入,随时来殿回禀。”
“晚生遵命。” 游邵垂首行礼,语气还算平稳,身形却是颤得立不住了,单薄影子随着烛火摇曳。
“退下吧。”国师淡声出言。
游邵只觉如释重负,只想快速离开,也不顾什么礼仪,以最大行进速度走出大殿。
拒绝小厮迎他上步辇的提议,一路独行到莲池,捧起水浇在脸上,才觉得冷静下来。
好消息,他的头还在,腚也在。国师不是gay。
坏消息,他的草稿还在国师那里,他觉得这事没完……
作者有话说:
可怜的直男,,被玩弄于,,鼓掌之间,,小鱼烧:当时就不该,说什么贴身服侍,现在上司当真了(谢谢各位读者宝宝的收藏支持!还有夜翼宝宝的地雷~好开心~没有更新就是在完善大长章,想了想还是优先保证质量,基本每章都会写很长时间,目前保底隔日更,努力日更)(最近有点忙,会定期统一时间改错字和标题,读者宝宝暂时先宠宠我)
第12章
等摇摇晃晃归了深院,游邵已经彻底没有心力,一滩烂泥似的跌进软榻中,昏沉沉睡下。
一夜无梦,第二天天没亮就起床伏案重新画图。
这他一次再也不敢画蛇添足,规规矩矩画好了三视图版型。
卷着图纸,召唤小厮引路去府中秀坊。
出门一看,那架四抬乌木步辇稳稳停在院前阶下,轿夫立在两侧。
救命!这步辇怎么像鬼一样撵着他跑,甩都甩不掉。
正要拒绝。
为首轿夫上前半步,垂首躬身行礼,声气浑厚稳当:“小人名唤忠顺。”
他恭谨递上话:“方才管事专程传了海定公谕令,我四人自此划归公子名下,专属听凭您一人差遣。我们的住处已安置在这偏院旁的仆舍,日夜轮值守着,公子不论何时要去往府内各处,或是出府办事,只需出声传唤便可。”
一夜之间自己院里居然无声无息多了几个轿夫。
府里办事速度也太快了吧!
但是他该怎么说,自己作为一个现代人根本适应不了被人抬着。
他是病了,不是废了……
忠顺似乎看出他犹豫,又憨厚补充了一句:“海定公体恤您身子孱弱,经不得长途步行,往后出行一应交由我等伺候。”
游邵一哽,国师都发话了,即便是心里再扭捏,也只能上了步辇。
眼角微湿,说到底还是自己身体不争气……
要是身体健康,他每天来回百米冲刺又算得了什么……
咬牙切齿,这病真是将他满身傲骨都毁了!
没想到这一路真长。
原以为秀坊在府内,没想到是穿过一处暗门,经过一条僻静夹巷密道,来到了邻近的西跨院,院外就是陵城最繁华的临街铺面。
游邵傻眼了,难道这整条街都是国师的资产!
这得是多少营收,根本不敢想象……
彻底被国师的权贵迷了眼睛。
晕乎乎进了三层楼高的绣坊,屋内檀木大案罗列,各色绫罗锦缎、金玉绣料堆满木架。
往里走,还分设了裁制、刺绣、配饰专间,数十绣娘在案前精工走线。
管事嬷嬷垂身恭谨行礼,语声妥帖周全:“回公子,近日为赶制国祀大典礼服,外头临街的云章锦铺早已闭门谢客,里外两道通路都已派人看守,公子在此督办图样、核对样衣,绝不会有闲杂人等前来打扰。”
国师真是财大气粗,说不营业就不营业了。
同时游邵眼睛被屋内阵列的诸多精美金器玉器刺得痛,这要是随便拿出去一个,都够游府上下吃喝一年吧。
这就是老钱的底蕴……
游邵心里热热的,加深了戴罪立功的决心。
头两日他几乎日日扎在绣坊内,守着一众绣娘将炭笔图样一针一线落于布料。
底层侍从杂役、朝中陪祀文官本就有样衣,只是填几处纹样和坠料,很快就敲定版型拿去赶工。
国师那一套却是犯了难,他不通古时裁衣规制,唯独对整体观感、线条比例敏感。
某处版型臃肿,心里明白不妥,偏说不出术语,只能伸手反复比划:“这个、这个地方松了,再向内收些”“那个,那个地方疏开几分”。
绣娘听得茫然费解,他解释说得口舌干燥,游邵真没想到自己有天也会成为不说人话的甲方爸爸。
这样下去只会拖垮进度,索性不再鸡同鸭讲。
吩咐众人打样缝制,待初版样衣完工他核定修正。
待到第四日,秀坊管事嬷嬷一早就来专程来禀,全套样衣已然缝制完毕,请游邵前去查验。
原以为在秀坊,没想到步辇直接抬到了国师的殿前。
管事嬷嬷带着两名小厮,合力抬着一具宽木衣桁,穿过殿外回廊将样衣搬进了国师寝殿东偏殿。
游邵一路跟着,只见屋内陈设简雅沉敛,视野开阔,檀木衣桁、储衣木柜分列两侧。
一室萦绕淡淡沉檀,正是国师常熏的那种。
他懂了,这是国师的衣帽间。
一想到这里是国师日常更衣的地方,思绪不由就飘至那日吐纳起伏的遒劲弧度。
啊啊啊啊—
游邵在脑中尖叫——
老己,不要再幻想国师的裸|体了,那不是人体模特!
专心工作啊!
强行收回思绪,绕着衣桁上悬挂的白坯样衣缓步踱步,凝神端详自己设计的作品。
样衣只是素白粗麻缝制的白坯,尚未缀金线、施彩绣,领口、广袖、下摆基础走线尽数定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