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病弱直男缠药封建大爹(24)

2026-09-30

  唯有那一身哑光玄黑色祀袍的身影,孑然立在纷乱人群的正中央,巍然不动。

  背手而立,周身像隔着一层无形屏障,将周遭所有喧嚣、惶恐、崩塌尽数隔绝在外。

  马车车帘重重落下,严严实实隔绝了坛场所有光影与人声,密闭狭小的车厢里只剩车轮碾过石板路往复不休的颠簸震荡。

  意识层层碎裂、浮沉,最后彻底黑屏,昏死过去。

  游邵再次恢复知觉时,鼻尖先嗅到一股浓郁苦涩的药味。

  缓缓睁开眼,入目是府中偏院柔软干净的床榻,被褥温软。

  他还活着……

  浑身沉得像是被鬼压床,身体空虚之间似乎有细细脉流稳着心神。

  嘴里似乎含着什么,带着无尽的苦味。

  手颤颤巍巍地扯出一看,是一条粗壮的人参须。

  于是立马又含了进去,口齿模糊唤到:“素馨。”

  一位丫鬟揭帘而来:“素馨姐姐去煎药了,公子稍等片刻,小人这就去传唤。”

  微弱天光探入,游邵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丫鬟,约莫只有十五六岁,是个生面孔。

  素馨半刻后端着药碗出现,身边还带着府中专职医者。

  她声音有些哽咽:“公子,您终于醒了。您已经昏睡整整两日。”

  游邵没想到已经过去这么久,颤声问道:“公爷呢?”

  素馨摇头,眼神些许凄凄:“海定公自从那日后还未归府。”

  游邵心中有些绝望,国师不在,他又去哪里求云湮醉……

  医者将随身药箱搁置在侧:“游公子,请准许鄙人今日请脉。”

  温热的手指搭在那悬若游丝的脉络上,眉头却是越皱越深,最终跪在床边:“公子虽醒,可这病症却未见好转,鄙人才蔽识浅竟毫无办法,真是惭愧。”

  游邵最清楚自己身体,这病靠什么千年人参万年灵芝都是徒劳。

  那日国祀心率失常太久又被气氛压制,他根本没察觉自己已在死亡边缘。

  说到底还是自己大意疏忽。

  虚弱回应:“先寻常药物医治,海定公通晓古籍疗法,等他来看看或许能有转机。”

  他一定要拖到国师回府。

  于是接连几日,医者常驻偏院,一日三次定时诊脉,源源不断熬出汤药送到榻前。

  每次喝下,游邵觉得身子回暖了些,可一个时辰后又迅速衰败,他开始每日清醒少,昏迷多。

  他日日睁眼第一句,必是问素馨:“国师回府了吗?”

  日日盼,日日空。

  他叮嘱门卫管事一有国师回府的消息就立马通知自己,再晚也要通知,千万不要误了时辰。

  素馨每日推他去屋外晒太阳,他看见往日眼熟的看门丫鬟、后厨杂役尽数不见,换了一批眉眼生冷的新人。

  那日推他的人正是府中出去的小厮——皇帝在公府安插了眼线。

  游邵没见谁人清理门户,只知道府里悄无声息换了天地。

  整座府邸安静得压抑,一众奴仆人人自危,更显举止刻板。

  连等了五日,游邵失眠越来越重,夜夜睁眼到天光,阖眼便是坛前阴风、虚影、窒息腥甜。

  白日昏沉嗜睡,醒时又心慌气短、手脚发颤。

  稍微起身走动,便是天旋地转。

  他每一天都清晰感觉到自己在一点点垮掉,汤药能弥补的亏空越来越贫乏。

  第五日黄昏,管事跑来禀报,国师马车今晚子时会去宫中接应,些许丑时就会回府了。

  游邵躺在床上,浓黑的睫毛颤得厉害,终于是下定决心。

  叫来隔壁的医者:“先生,我最近心慌得厉害,麻烦您取些麻黄来,我让丫鬟磨粉取用。”

  医者没有异议,立马便取了一小把包在纸里送来。

  游邵没给素馨,而是把那把麻黄分成两份,一份攥在手心,兑了半盏温水,仰头咽下去,另一份折进袖口备用。

  这是短期内恢复身体机能最好的办法。

  虽是饮鸩止渴,但今晚是最后一搏。

  大约一刻钟后,心跳开始不受控地加快,手脚开始发热,浑身出了一层薄汗。

  素馨端着药进来,被他脸颊绯红的模样吓了一跳:“公子病情可是不稳了,小人这就去请医者。”

  游邵细微地喘息着,蹙眉微微摇头:“素馨,替我梳洗,我今晚要去拜见公爷。”

  素馨发出惊呼:“可,可,公子您……”

  游邵睁开眼睛,捂着胸口,却目光决然清明:“去办吧,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丫鬟细致擦了身上薄汗,挽了简单发髻,游邵卧在贵妃椅中,手中翻着图册消磨时间。

  虽有心想怎么样求药,却怎么也凝不起心神,心跳快得像是随时从胸腔中蹦出。

  终于挨到子时,窗外传来猫头鹰咕咕声。

  游邵披衣起身,走在空寂回廊里。

  脚踩在石板上是实的,心跳却快得离谱,每走一步,像是踩在自己心脏上。

  身形单薄飘忽,像夜里无处归依的孤魂,穿梭过院内层层廊桥拱门。

  硬生生停在正门青石长道上。

  今日府门尤其热闹,灯火通明,庭院内外、廊下阶前,站满了连夜登门的朝臣。

  人影错落肃穆,气场沉压,而站在最前方一身玄色卷龙纹朝服的人,正是他欲求药的国师。

  几日未见,神态却不见任何颓色,山河亘古的挺拔身姿。步伐沉稳,带着一众朝臣去了书房。

  游邵慌忙躲在院中央那座叠石假山,和国师擦肩而过。

  虽已虚弱地如一缕残魂,心中却还念着不得失仪的教条。

  他盯着那山石高耸,枝叶繁密,高处可全盘俯瞰书房动静,又能完美隐住身形。

  哪怕身子濒临崩碎,每动一步都牵扯脏腑剧痛。

  他依旧咬牙上前,一寸一寸借势攀上高处,掌心被粗粝石面磨得发红发疼,眩晕阵阵袭顶,呼吸短促紊乱。

  压下所有不适,隐入枝叶阴影深处。

  中途眩晕最重时,手指无意识摸上了袖口,隔着布料按住那份备用的药。

  不行 ,不能再吃麻黄。

  他得靠毅力撑住,等外人走尽了,他就前去求药。

  远远看见书房外围一位身着绯色官袍的要臣,率先从人群中挤出,躬身垂首进了殿内。

  其余朝臣立在阶前等候传唤时,脊背压得极低,眉眼收敛,一副谦卑听命之态,俨然半点高官架子无存。

  不过半刻钟,绯色官袍要臣从府中走出。

  方才的恭顺全然褪去,脸色铁青紧绷,下颌死死咬紧。

  另有一位年近半百的文臣,笑意温和,拱手谦让,一身素色朝服又进去。

  可待他出来,那点温和笑意彻底褪去,只剩满脸茫然与焦灼,捻动朝服玉带,步履漂浮犹疑。

  两人匆匆出了府门,似是什么洪水猛兽追赶。

  游邵原以为靠这速度,府内外人都会尽数离去。

  谁曾想彻夜之间,国师府门前车马未歇,一拨入、一拨出,从未断绝。

  该死,怎么就这么多人急着今天来公府。

  游邵趴在山石上,手臂开始发麻,心跳的节奏越来越乱,麻黄的药效开始散了。

  他真是失策了,正想着要强闯还是制造偶遇。

  两名当值小吏却躲至假山僻静处解手,水流浠沥沥倾泻而出。

  好没素质!游邵心中本就烦躁,正要随手捻起几块碎石,朝那两位小吏丢去。

  却听小吏压低声音悄悄闲谈。

  一人先开口,带着满心费解:“你说怪不怪?先帝暴毙,朝野皆知国师时机已到,换作旁人,早顺势登基了。”

  另一人应声轻叹,语气直白:“是啊,谁都知国师要反、要称帝,偏偏他半点不越矩,肃朝纲、理礼法,件件都是为新帝辅政的路子。

  迟疑片刻疑惑道:“难不成他真心克己守礼,不去坐那至尊之位?”

  先开口的人低低嗤了一声:

  “扶立新帝又如何?那皇帝年幼孱弱,不过又是一具傀儡罢了。”

  游邵在假山上听得真切,根本没想到这几日国师已经扶持新帝即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