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病弱直男缠药封建大爹(60)

2026-09-30

  游邵听得又是一震,悄悄侧目望向国师——他没想到,国师竟对薛将军的生平了解至此,连籍贯里那场大水、河道改迁之事都清清楚楚。

  心底那份对国师的敬佩,悄悄又添了几分。

  新帝显然也没料到国师竟准备得如此周全,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愈发难看:“照海定公这么说,薛将军是非得葬在此处不可了?”

  国师神色淡然如水:“臣只是遵循死者遗愿,并无他意。”

  荆国公在一旁始终不曾开口,只是那双眼睛左右转了转,忽而慢悠悠地开了口:

  “陛下,依老臣愚见,不若便遂了薛将军遗愿。”

  他抚了抚胡须,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运送尸身,费时费力,快则十日,慢则半月,路途迢迢,人心惶然,恐沿途流言蜚语滋生不休。此等阴邪异闻,万万不可传入江南腹地。眼下陛下即将登基,普天同庆之际,若因这桩事惹出什么风波,只怕动摇国本,寒了百姓的心。依老臣之见,还是就地安葬,最为稳妥。”

  他说到“登基”二字时,语气格外加重,目光似有若无地朝新帝那边递了一眼。

  新帝与荆国公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新帝像是骤然想起什么,面色微微一变,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竟就此闭了口,不再多言。

  游邵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只觉得这皇帝真是想登基想疯了。

  他总觉得,这皇帝坐得,不会太安稳。

  荆国公见新帝不再反驳,便顺势转向国师,拱了拱手:“海定公既已主动请缨,愿自筹人手钱财办这陵园之事,倒也是桩美事。”

  说罢,他转身朝帐外抬手一招:“来人,唤那焚尸的士卒进来。今夜便将薛将军单独火葬,以便日后立碑祭拜。”

  又转头,对着那跪在榻边的侍从吩咐道:“将薛将军衣衫规整妥当,发鬓也梳理清楚,不可失了将军最后的体面。”

  那侍从连声应是,忙不迭动起手来,小心翼翼地找出干净衣物换到尸身上。

  新帝眼见事情竟这般顺理成章地被定了下来,虽仍有几分意难平,此刻心神却不知为何骤然定了几分,仿佛方才那阵失态从未发生过:

  “还有一事未了,荆国公既然来了,也一并帮着断一断。”

  荆国公佯作诧异,拱手道:

  “请陛下直言。”

  新帝目光沉沉,落在国师身上:

  “薛将军病至弥留,神智尚明,曾将统兵虎符交付海定公代为收管。现下边疆军务悬而未决,海定公却迟迟拒不归还。依朕所见,此事不容继续拖延!”

  荆国公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暗色,转头看向国师,语气不咸不淡:

  “海定公,军中诸事,眼下皆已安排妥当,虎符事关重大,还是及早交还陛下的好。”

  游邵心里冷笑一声。

  国师却并不接这话茬,神色依旧从容:

  “臣只是奉先帝遗诏行事。边军长年屯驻远疆,将士骁勇善战,然久滞边关,根基无着。先帝生前早有筹谋,欲将此部边军拆分,分隶各州府就近屯守,推行屯田养兵之策。待五年期满,各授田土,令军士有家可依、安居乐业,不必终身戍边,落得客死异域的结果。”

  他微微一顿,继续道:

  “况臣夜观天象,预判明年或将爆发旱灾。现下天下务农之民本已不足,若不趁早拆分边军、令其归耕,徒然坐拥重兵坐耗粮秣,粮草供给必将难以为继。兹事系国运苍生,臣不敢须臾松懈,故此暂握虎符,以便统一规划调度。”

  荆国公听罢,转了转眼珠子,不紧不慢地开口:

  “边军人数众多,若尽数分散编入各地州府,只怕各州府兵力骤增,难免对京畿形成掣肘,恐生尾大不掉之患。”

  国师语声平静,如报账目一般,不带半分犹疑:

  “边军原有兵额一万六千余众,此番一战折损四成,仅剩六千四百人。若依将士原籍分派至各州县,每州所得不过百人左右,势单力薄,难成气候。”

  这一连串数字报得又快又准,毫无停顿。

  新帝听得脸色骤变,率先按捺不住,语声里带着几分被戳中心事的尖锐:

  “海定公对军中员额、各州分拨之数知晓得这般详尽,莫非早怀异志,蓄谋多时?”

  游邵在心里忍不住又是一记白眼。

  ——好家伙,自己不做功课,还嫌人家做了功课的?这叫贼喊捉贼。你要真上心边军的事,这些数字自己心里早该门清才对。

  荆国公此刻却又出人意料地站到了国师一边,语气温和地打起圆场:

  “陛下此言恐有偏颇。海定公十年前便位居宰辅,朝中大小政务,本就了然于胸。近年虽改掌天算之职,然昔日军政旧档烂熟于心,知此数目亦不足为奇,臣料其并无异志。”

  新帝被这一句轻轻拨了回去,脸色却仍是不甘:“虎符终究贵重,乃掌军权柄之凭,理应由朕亲自持有。”

  荆国公顺着这话头,又慢悠悠添了一句:

  “老臣也是如此认为,纵使日后确要分遣边军,主事之人亦当另行公议。海定公现下专任天算,若再执掌军务虎符,一身兼领两重要权,委实不甚妥当。”

  国师却只是淡淡应了一句,语气平静无波,却字字带着不容更改的分量:

  “本公持得,自是持得。”

  这话说得极短,却重得像一记闷雷,直直砸在帐内。

  任何人都奈何不了他。

  新帝脸色瞬间由白转青,胸口剧烈起伏,太阳穴处青筋突突直跳,一时竟连话都说不出来。

  只是死死瞪着国师,嘴唇青紫哆嗦着,似是想骂却骂不出口。

  游邵在旁瞧得心惊肉跳,忙悄悄往国师身侧又靠近了半步。

  下一瞬,新帝喉间猛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形晃了两晃,气血翻涌,眼前一黑,直挺挺地便朝后倒去。

  竟是气晕了!

  “陛下!”

  满帐皆惊,禁卫军蜂拥上前将人扶住,七手八脚地又是掐人中,又是高声呼喊传太医,帐内霎时乱作一团。

  游邵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这皇帝一家不会真有什么家族遗传的心血管毛病吧,动不动就气晕,这身体素质是不是该找太医好好查一查了。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簇拥着昏厥过去的新帝,送至马车上,浩浩荡荡地朝着回宫的方向去了。

  帐外风声呼啸依旧,坑火的赤红光影透过帐帘缝隙隐隐映进来,将帐内映得忽明忽暗。

  人群散去后,偌大的营帐外,只剩荆国公、海定公两人站定目送皇帝离去,以及从不离身的小尾巴。

  荆国公负手而立,方才在新帝面前那副谨小慎微、和善周到的姿态,此刻竟一瞬荡然无存,神情间透出几分久居人上的疏淡。

  他侧首望向国师,语气随意得近乎闲话家常:

  “海定公何必与陛下执意作对。不过是些许小事,顺着他一句便是,又何必闹得这般僵。”

  国师抬手,自袖中取出那枚墨玉虎符,端正地摊在掌心,就着帐内摇曳的烛火,玉色沉沉,纹路清晰。

  “本公所为,但顺民心,只求将士得以生还归乡、躬耕度日,并非有心与陛下相抗。”他语声平缓,“是陛下自己固执已见,难查民间疾苦,本公不过是照实直言罢了。”

  荆国公摸了摸胡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色,忽而话锋一转,提起一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

  “陛下近日有意重建监察司,凡公侯伯爵府第,皆须各遣一人入司,专责纠察百官贪赃舞弊诸事。”

  国师将虎符重新收回袖中,神色未变,只淡淡道了一句:

  “陛下年岁尚轻,难以稳束朝政,行事又过于武断急躁,只怕徒惹动荡。”

  荆国公闻言,冷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他呀,还没能看清自己的位置。”

  说罢,也不再多言,转身甩袖,径自朝帐外走去,登上停在营地边缘的马车,车轮碾过碎石,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