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前几日风寒未愈, 余寒尚滞肌理。桶中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最适合温养经脉, 你先洗。”
顿了顿, 又道:
“夜里风凉, 头发便等回府里,再细细梳洗。”
说罢, 修长的手指便探向他腰间那根松垮的系带。
游邵忙不迭小声道谢, 手忙脚乱地想自己来:
“晚生……晚生自己来就好。”
一双手臂却死死攥住了浴桶边沿, 指节都泛了白, 脸颊绯红。
水位一点点没至胸前,他本就生得单薄,骨架又轻, 这一浸,整个人竟被水浮得摇摇晃晃,险些站立不稳。
——完了,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旱鸭子啊!
他慌忙又将浴桶边沿攥得更紧了几分。
那层被水浸透的里衣,便在这般战战兢兢的挣扎间,被一寸寸缓缓剥落,团成一团,搁在了一旁。
脱衣的动作轻缓,却依旧带起桶中细碎的水流。
零星水珠飞溅而起,不偏不倚,尽数溅落在游邵的脸颊、眼睫之上。
游邵下意识闭了闭眼,半天不敢睁眼。
微凉的水珠贴在温热的肌肤上,越显得楚楚可人。
湿透的衣物被放进一旁的木盆中,国师转身挑起帐帘,将那一盆湿衣交予帐外候着的侍从:“拿回府中浆洗。”
“是。”侍从躬身接过,退了下去。
游邵感受到帐外那阵夜风顺着帐帘缝隙灌了进来,带着几分凉意扑在湿漉漉的肩背上。
他浑身一激灵,本能地将整个人往水里一沉,只露出个脑袋在外头,生怕被人瞧见了去。
沉下去的那一瞬,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都是男人,自己方才那阵慌乱究竟是在害臊个什么劲!
他们又没有干什么坏事!
可心思转得再快,那张脸还是被水汽蒸得红扑扑的,一片绯色蔓延到了耳根。
国师转过身来,在昏暗灯光下拿起一卷书籍,并未看他,语声平淡:“风寒未愈,不宜久泡,稍作擦洗便可。”
游邵闻言,连忙乖乖点头,细声应道:“晚生晓得。”
帐内只余几盏烛火,昏黄暖光映在水面上,晃晃悠悠地荡漾开来。
游邵拿着巾帕,轻轻擦拭起自己的身子来。
被水浸润过的肌肤,本就生得细腻光滑,此刻更是莹润得近乎透亮,连那些原本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细绒毛,此刻都挂着水珠,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他脊背靠着浴桶边沿,想弯膝去擦拭后背,却总使不上力气,脚趾在桶底打滑,怎么也抓不住着力点。
索性咬咬牙,直接站了起来。
水珠顺着身形争先恐后地滑落,头顶包着的那方素巾也在这一番折腾里松脱开来。
散落下来的青丝湿漉漉地贴在湿润白皙的肌肤上。
黑白带来极致的视觉差异。
灯光昏暗,只见那腰肢更显得纤细,胯骨更显得圆润,站在那氤氲水汽中,竟叫人一时分不清是男是女。
倒像是画本里那种勾人心魄、难辨雌雄的水中妖魅。
国师微微抬眸,余光瞥见他起身,便随口问道:“可是洗好了?小心着凉。”
游邵那本就极薄的皮肤,被这一番浸泡蒸腾后,越发显得粉红剔透,耳尖脸颊似是滴血。
他乖巧点头,应声作答:“快好了。”
他原本仔细擦着身上的水珠,可越擦越觉得自己每一步都像精心设计好的动作,越想洒脱一点越是拘谨。
简直就像是犹抱琵琶半遮面……一个男人洗澡怎么能这么磨磨唧唧!
而且国师没在看自己吧!他扭捏真是多余。
索性速战速决,直接胡乱拿巾帕擦了两下,便想着要出去。
却又被现实拦下了——他这羸弱的身板,压根跨不出浴桶那道高高的边沿!
内心在尖叫:啊啊啊啊,刚才被抱进来根本没想这一茬。
裸露在外的肌肤都被吹凉了,心更凉。
要是双手借力爬出去呢……
还是不了,万一把这大浴桶给带翻了,给帐篷里发起小洪水,那才叫真正的灾难现场!
游邵偷偷瞧那正在看书的国师,小心翼翼转身,清了清嗓子,小声唤道:“公爷。”
国师放下手中书卷,语气里带着几分似是明知故问的探究:“何事?”
他咬紧下唇,脸颊滚烫,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细弱微弱:“我……我出不去了。”
太丢人了,
真的太丢人了。
国师缓缓起身,走近前来,先是拿起他手中那方巾帕,又仔细替他擦拭了一遍身子:“怎么不把水擦干净,小心着凉。”
游邵乖巧地站着,由着那双冰凉的手重新上上下下擦了一遍。
闭紧眼睛,脑子里胡乱想着:自己以前也是去过澡堂子的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就是被擦身子,国师什么没看过。
可洗脑归洗脑,心跳却愈发失控,砰砰砰剧烈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腔。
脊椎在抖,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流……
耳边忽而传来一声低缓的嗓音:“抱着我的脖子。”
游邵不敢迟疑,乖乖听从指令,缓缓抬起双臂,小心翼翼地搭上肩头。
紧接着,长有力的双臂稳稳托住他的膝弯,力道沉稳稳妥,轻轻一捞,直接将他整个人从水里抱了起来。
下半身残留的水珠尽数倾泻,瞬间浸湿了两人相隔的唯一一件素色寝衣。
游邵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涌上了脑门,羞得快要晕厥过去。
他怎么就这么废物……
国师将他稳稳放在铺开的羊毛毯上,随即取过一旁叠放整齐的厚实毛毯,伸手一展,将温热干燥的毛毯完完整整裹住他的身形,从头至肩,严丝合缝,密不透风。
又取出一件素净的寝衣,搁在一旁:
“身上干了再穿,别着凉。”
说罢,便转身解开自己身上的寝衣,抬脚跨入了那口浴桶。
游邵本想识趣地转过身去,可那卷毛毯裹得太紧太严实,他浑身上下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地,在这本就昏暗朦胧的帐内空间里,恍惚瞥见了轮廓。
救命,这是人类的尺寸吗?
鼻尖忽而一股暖流涌下。
完了完了,他不会要流鼻血了吧!
他心头一慌,连忙想要抬手捂住口鼻,试图将那层裹得死紧的毛毯松开,可越挣扎,那毯子反倒缠得越牢。
手脚本就动弹不得,挣扎到最后,四肢都开始隐隐发麻。
良久动弹不得,窒息的燥热感席卷全身,他终于忍不住,从喉咙深处溢出一丝细碎委屈的呜咽声:“公爷。”
救命!再这么裹下去,不用吹风着凉,他直接就要被闷缺氧捂死在毛毯里了!
浴桶中的国师耳力敏锐,即刻捕捉到身后细微的异动。
他动作一顿,即刻起身,随手取过巾帕擦干水渍,快步踏出浴桶,披上一件薄衫。
待国师伸手打开那层裹得严实的毛毯时。
豁然露出游邵通红的面庞。
整张脸被闷得绯红温热,连额头、脖颈都泛着均匀的粉晕,眼底水光氤氲,眼神迷离涣散。
国师一只手掌贴上他的脸颊,语声骤然凝重:“这是怎么了?”
又摸上他的腕间听脉。
游邵迷迷糊糊睁开眼,只觉得浑身滚烫,热得恨不能伸出舌头来喘气。
绝症没杀死他,差点被毛毯给绝杀了。
长着嘴,断断续续喘息了许久,才勉强拉回一丝微弱的神智。
许是刚才那一幕引得他老毛病犯了,血压紊乱,手脚先麻木了。
呜咽一声,勉强定了定神,颤巍巍抬眸。
他今天真的有点视觉超载了。
瞧见国师一向深沉的眉眼关切地望着他。
却脑海中又不受控制地联想到了旁的东西。
思绪轰然一炸,身子一软,险些又要晕过去。
国师精准捏住他耳后的安神穴位,指尖力道轻重得宜,缓缓按压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