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柔的按压带着舒缓的力道,紊乱的气血渐渐平复,游离涣散的眸子终于慢慢聚焦,恢复清明。
而后掌心轻轻落在他的脊背,一下一下,轻柔缓慢地拍打安抚。
却完全是照护病患的心态,眉间毫无旖旎。
游邵浑身静脉发麻,控制不住地细细颤抖了好一阵,才慢慢缓过神来。
国师垂眸,细心替他穿戴好干净宽松的寝衣,重新替他盖好干爽柔软的毛毯。
良久,游邵才勉强捋直紊乱的舌尖,稳住颤抖的声线:“晚生方才泡浴脱了力,这才失态,教公爷见笑了。”
国师拿起一旁的干帕,替他擦净额头上那层细密的虚汗,又将粘腻散乱的发丝一一梳理整齐,语声低沉:“军中条件艰苦,你身子本就弱,还是早日回府去养着。”
游邵一听这话,连忙慌乱地摇头:“晚生不想回去。”
国师抬眸望他,深邃的眼眸微微一暗,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语气平淡发问:“为何执意不肯回去?”
游邵委屈地撇了撇嘴,一时没答上话。
他在府里本就见不着国师几面,如今国师人在军营,若是自己被打发回去,那就更是连个刷存在感的机会都没了,怕不是几日半月不见,转头就要被忘到脑后去。
再者,万一有人想对国师不利呢?他在身边,好歹还能替国师当肉盾,绝对不能让国师受到伤害。
他仰起白皙的小脸,眼眸湿漉漉的,声音惨兮兮:“公爷,您是不是觉得晚生资质愚钝、一无是处,太过无用,所以才想着将晚生赶走?”
国师垂眸凝视着他湿漉漉的眼眸、泛红的眼角。
原本轻放在毛毯上的手掌,缓缓抬起,指尖轻柔拂过脸颊,轻轻擦去他眼角溢出的眼泪。
“从未这般想。”他语声低沉温柔,顿了顿,轻声许诺,“既你不愿,便不送你回去。”
游邵眼底骤然亮起细碎的光亮,满心欢喜与感激:“晚生一定好好干活,绝不再让公爷这般费心照顾晚生了!”
国师静静望着他明媚鲜活的模样,眸光深邃温柔,而后缓缓抬手,修长的掌心轻轻覆在他的眼眸之上,温柔遮住他眼底灼灼的光亮。
骤然陷入黑暗,视线被全然遮挡,游邵下意识哎呀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茫然懵懂:“公爷?”
不明白国师这是做什么,只听得那道低沉的嗓音在耳边淡淡响起:
“睡吧,明日再说。”
话音落,帐中几盏烛火应声尽数熄灭,骤然陷入沉沉静谧的黑暗。
游邵尚在懵懂之间,便觉身前人影微微俯身,一缕极轻极软的触感,轻轻落在他闭合的眼睫之上。
欸欸欸?国师脸贴了上来?
游邵浑身瞬间僵硬,四肢紧绷,连呼吸都瞬间停滞,不敢有半分动弹。
今夜两人距离近得极致,肌肤相贴,呼吸纠缠。
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温热的气息拂过眉眼,极致的亲近裹挟着浓烈的兰草沉香气味,层层将他包裹。
不敢动,不敢睁眼,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只能乖乖蜷缩在对方身侧。
心里暗喜,自己果然没来错,他和国师的关系真是越来越好了。
可越是静心沉淀,脑海中越是不受控制地翻涌着方才的画面。
——这真的是人吗?这真的是人吗?
他甚至隐隐生出了欢乐谷效应……
而且,他作为钢铁直男,最讨厌被人拿“枪”指着!
——
第二日醒来时,游邵都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国师不在旁边。
只看天色已经大亮,应该是睡了许久。
睁眼缓缓起身,身上那层薄毛毯滑落到腰上,他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寝衣不知何时敞开了一大片,门户大开,慌忙伸手将衣领裹紧。
再打开仔细一瞧,身上竟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几口,尤其是锁骨那处,留下了一道极显眼的红痕。
正值此时,国师挑帘而入。
游邵半坐着,呆愣愣地指着自己锁骨上那道红印,脱口便道:“公爷,晚上有蚊子,给我咬了好几口。”
国师一身玄色锦衣,身姿挺拔地走上前来,俯身,语气淡然:“是我咬的。”
游邵下意识“嗯嗯”点了两下头,随即猛然反应过来,嗯嗯嗯?!
不对!他耳朵出问题了!
绞紧了衣领,小声讪笑说道:“公爷……是在同晚生说笑吧?”
国师取来衣架上得衣服,替他穿好里衣,眉目深邃,语气却认真得不像是玩笑:“是我咬的。你咬了我,我便不能咬你?”
游邵目光呆滞,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此前确实咬过国师一口,可是、可是那是在剃毛敷药的时候,实在是忍不住才……
他一张脸顿时可怜兮兮地皱在了一起:“公爷怎么这般小气。”
国师听了这话,指尖忽而缠绕上他那根细长的手指,抬到眼前,张口,便在那处虎口上轻轻咬了一下。
游邵像是被猛虎嘴巴钳住的人质,身子一抖一抖,眼角都溢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不是很疼,纯粹是被吓的。
尤其是看国师那茹毛饮血暗沉的眼神。
不要吃他呀……
国师松开牙齿,那处虎口上一圈清晰的牙印赫然可见,语声平淡:“是我小气了些,这下也还你了。”
游邵哆哆嗦嗦,半天都没能把手抽回来,忽然想起上次自己向国师求药时,也曾这般咬过对方一口,脸颊瞬间爆红。
自己曾经怎么做过这么多孟浪的事情。
半晌,才结结巴巴挤出一句:
“公爷一点也不小气,是晚生嘴快了……公爷救了晚生的命,晚生任凭您怎么处置,都是应该的。”
国师并未再多说什么,伸手将他整个人揽起,替他穿上外衫,又将人轻轻揽进怀中,安抚安抚性的拍了拍:
“今日营中事务都应该尽了,你仍旧在此处等我,晚间我们一同回去。”
游邵靠在那副挺拔伟岸的身躯上,总觉得今日有些不太对劲——他怎么感觉,国师对自己亲密得有些过头了?
心里这般想着,面上却还是胡乱点了点头:
“好呀公爷,您先忙正事,忙完咱们一起回去。”
原本还想凭着脚趾扣着地毯借点力站稳,可脚下光溜溜的没穿袜子,那羊毛毯子又滑。
终究是没站稳,整个人顺势结结实实倒栽进了那副肌肉饱满的怀里。
国师伸手扣住他乱动的腰身:
“要回家就这么激动?”
游邵只觉得眼前所有事物在倒退,整个人便这么稳稳倒在了床榻上。
国师一身玄色锦服,半跪半趴地压了过来。
两人目光在这咫尺之间交汇,游邵被那双眸子里翻涌的暗色吓了一跳,下意识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一定是自己昨晚脑子被冲击坏了,怎么老是没由来地想着自己是不是要被gay……
谁知国师却只是起身,握住他的脚,将他拉到了身下,仔细地替他将袜子套了上去。
游邵猛地一惊,连忙把脚抽了回来:“公爷,晚生自己来!”
利落地自己穿好了鞋袜,在地毯上蹬了蹬试了试脚感。
摸摸鼻子露出浅浅笑容:“公爷您就放心去忙吧,晚生今日一定乖乖听话,绝不惹是生非。”
国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只淡淡说了一句:“等我。”
游邵忙不迭连连点头。
待国师转身离去,帐帘落下的那一瞬。
游邵才觉得自己两条腿都有些发软,一时都站不住脚,缓缓挪到一旁的矮凳上坐下。
他总觉得国师对自己越来越好了,甚至……
他从前也曾听闻过,军营里长年蹲守,难免有那等两个大男人互相排解的传闻。
可国师才在这营中待了几日,莫非……莫非也会有这般的欲求不满?
他猛地摇了摇头,把这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一定是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