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陈设,倒像是清修静养的清幽之地。
他实在走不动了,也懒得再讲究什么仪态,四脚一叉,缓缓地摊开身子躺倒在竹席上,活像一只晒干了的咸鱼。
竹席微凉透气,贴合肌肤,舒缓了满身燥热酸胀。
他就那么静静地躺着,望着房梁发呆,脑子里过着方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时半会竟也理不出个头绪。
风从林间穿堂而过,拂起他散乱的发丝,衣袍宽大的袖摆随风轻轻晃动。
周身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叶响、蝉鸣,悠悠荡荡,抚平了几分心底的纷乱,却抚不散萦绕心头的惶惑。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忽然传来一阵清浅规整的脚步声。
脚步声不急不缓,沉稳有度,踏在林间青石路上,声声清晰。
游邵心神骤然一紧,脊背瞬间僵硬,浑身汗毛轻轻竖起,纷乱的思绪瞬间骤停。
他缓缓侧过头,循声望去。
只见国师一身玄色锦袍纤尘不染,从廊外走来,整个人立在满目青翠之中,竟像是这片浓绿里独有的一道阴影。
衣料华贵挺括,暗织流云暗纹,在细碎日光下泛着极淡的流光。
衬得那张脸愈发疏离暗沉,如初见时一般,教人看不透。
游邵后背瞬间绷紧了,他不知怎么的,忽然觉得国师今日心情不大好。
国师瞧见他,唇角微微牵动,露出一丝笑意。
眼底依旧是沉沉晦暗,幽深难测,像极了蛰伏林间的猛兽,对着猎物露出温和伪装的笑意。
游邵觉得那眼神很可怕,似是要吃了他,骨头都要嗦干净的那种。
清冷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语调平淡温和,听不出喜怒,落在静谧厅堂,声声清晰。
“我想你还要睡一会儿,没想到这时便醒了。”
游邵喉咙里滚了一圈话语,最终却是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只能可怜兮兮地地望着来人,像个做错事等着挨训的学生。
谁惹国师生气了……可别让他做了出气筒。
国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松松垮垮的袍子穿在他身上,靛青的颜色越发衬得肌肤莹润似玉。
身形纤细单薄,宽大的领口松松垮垮,微微滑落,露出精致纤细的锁骨,线条干净漂亮,透着几分不自知的慵懒媚态。笔直纤细的小腿裸露在外,晶润的脚趾不自觉地绷紧,露出好看的脚背曲线。
那双素来明亮的眼眸,此刻水光潋滟,带着未散的迷蒙与怯意,湿漉漉的,惹人怜惜。
国师眼底的晦暗之色愈发浓重,幽深的眸光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情绪,沉沉覆落,浓烈炙热。
他却依旧克制自持,立在原地,缓缓俯身褪去靴履,赤足踩上微凉的竹席,动作从容淡然,无半分急切。
随后缓步走近,在游邵身侧静静坐下,身形微微俯低,居高临下地望着。
游邵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几乎是一瞬间就读懂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需求。
他脑子里某根弦啪地一声就断了,下意识地把唇轻轻送了过去。
两人的唇又叠在了一起……
比起昨日那场兵荒马乱的、几乎要把人淹没的吻,这一个绵长又轻柔得多,那修长的手指还不紧不慢地捏着他的耳垂把玩。
指尖带着一层密密麻麻的凉意,像是常年浸在药汁里养出来的体温。
可游邵没一会儿就又晕乎乎的了,心里满是茫然的感慨,接吻这东西怎么还有这么多门道,怎么还能比昨天更舒服。
同时在心底哀嚎,他这是要彻彻底底栽了。
难道他真的是一个急色的直男?
可等那只手要探进宽松的衣袍里去时,他立刻反应过来,一把攥住了那手指,眼泪汪汪地直摇头:“公爷,我不行了,要是再疏解,晚生今日真要……尽人亡了。”
这话说得又急又认真,倒把自己都逗笑了几分,只是这笑意混着满脸的红晕和泪光,看着更像是娇嗔撒娇。
国师闻言,吻势缓缓停歇。
他并未勉强半分,修长的手指微微翻转,反手牢牢扣住游邵纤细的手腕,五指穿插,与他十指紧紧相扣,掌心微凉,力道温柔却坚定。
微微用力,便将绵软无力的游邵轻易拉入自己宽阔温热的怀中。
坚实温暖的怀抱将他全然包裹,暖意融融,安稳可靠。
微凉的唇瓣缓缓落在他泛红湿润的耳尖,轻轻一吮。
游邵猝不及防地颤了一下,肩膀缩了缩,细微的战栗从耳尖蔓延至全身。
他总觉得国师今日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便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公爷,晚生瞧您心情不大好,可是有什么事扰了您?”
国师指尖依旧慵懒闲适,细细亵玩着他纤细的指尖,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动作温柔缱绻。
另一只手则轻轻捏着他柔软的耳垂,力道轻柔舒缓。
他微微垂眸,深邃的目光静静落在怀中人的脸上,眼底情绪晦暗难测。
游邵被这样一注视,心里又是羞又是悲,一个荒唐的念头忽然窜了出来:他不会真的已经沦为了一件玩物吧?
良久,国师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平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沙哑:“不过是在炼药,心神疲乏罢了。方才失态,可是吓到你了?”
炼药二字入耳,游邵心神骤然一动,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隐秘的光亮。
他心念一动,莫非国师私下就是在这庄子里炼药?那这药,能不能想办法顺几颗出来?
念头刚在心底升起,耳畔耳尖骤然传来一阵细微刺痛。
国师竟微微低头,轻轻一口咬在他的耳尖之上,力道极轻,却精准刺痛细嫩肌肤,带着几分隐晦的惩戒与占有。
游邵瞬间慌了神,他觉得自己是真的疯了,居然敢在国师的眼皮子底下动歪脑筋,支支吾吾地找补道:“晚生……晚生不怕的。”
国师也不戳穿,只是重新捏上了那颗已被咬出血珠的耳垂,随手从袖中取出一只耳饰。
游邵呆呆地望着那颗碧绿中透着几分粉色的宝石,还没反应过来,耳尖便是一阵坠痛,竟这样毫无征兆地被穿了耳洞,戴上了那枚耳饰。
游邵的眼泪都要给疼出来了,委委屈屈地问:“公爷,为何要送晚生一只耳饰?”
国师语气淡然:“从未送过你什么东西。这颗绿柱石难得,今日便磨了送你。”
游邵在心里泪眼汪汪地反驳,这宝石虽是难得的好东西,可这样强行给他穿耳戴环,怎么看都像是故意惩罚他方才那点觊觎丹药的小心思。
而且怎么就送一只,这样真的好看吗?
但是他现在是真的不敢再走神了,脑子里那点关于偷药的念头,被他完完全全地按到了最深处,生怕再被一眼看穿。
国师这时才不紧不慢地取出巾帕,将渗出的血珠细细擦干净,指尖又轻轻拨了一下那枚坠子。
游邵猝不及防地轻轻呻吟了一声,脸瞬间又红透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国师俯身,唇落在他的耳垂上,声音低哑:“很是配你。”
游邵想躲又不敢躲,心想我又看不见,怎么知道好不好看。
任由摆布,心里却憋闷得厉害。
他忽然又想起一件事,虽是难以启齿,却又不得不问。
他绞着手指,咽了咽口水,终于鼓起勇气抬起了那双眼睛。
未曾梳理的发丝松松垮垮地垂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脸愈发玲珑。
他那双细眉紧紧蹙着,一双摄人心魄的美眸里蓄满了泪意,望上去竟像是个上门讨要名分的美人,楚楚可怜:“公爷,晚生……晚生有一事困惑不解。”
国师淡然无波的眼神落在他身上,游邵被这目光一激,紧张得几乎要晕过去。
接下来的话讲得也是颠三倒四,语无伦次:“晚生虽只是一介闲散门客,但……但到底也是个男子。公爷若只是想要疏解,晚生自当尽力相助,只是……只是晚生想着,公爷待我这般好,晚生却无力回报,左右做什么都成,只求公爷能明说一句,究竟是要晚生做什么,晚生心里实在是……实在是心惊胆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