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为奇异的是,参天古木繁密的枝叶间,无数剔透的泡泡缓缓升腾。
每一枚泡泡都蒙着一层浅淡幽蓝光晕,揽着月色清辉,随风轻摇。
万千浮泡穿梭林莽,与漫天萤火遥遥相映,梦幻得仿佛置身什么梦境似的。
游邵下意识抬起纤细白皙的手掌,小心翼翼朝着漫天泡泡探去。
那些泡泡轻飘飘的,被掌心带起的一点微风一吹,便悠悠然避开了他的指尖。
亦有少许泡泡,不偏不倚,轻轻落在他光洁的脊背、肩头、发丝之上,触碰肌肤的瞬间,便悄然消融。
游邵顿时觉得浑身都轻快了几分,今早那种气血亏空的虚浮感,竟渐渐被填补了起来。
他心下一动,轻声问道:“公爷,这药浴不会就是这些凝聚来的吧?”
国师缓缓收笛,清越笛音戛然而止。
“是,也不全是。此处草木山石,虽终年静默不移,却也在日夜间凝聚天地灵气。每月十六,这般精华聚而不散,便随风月而出。此处药浴之下,恰有一方天然聚灵之石。”
游邵听闻此言,伸手轻轻捧起一捧池水,果然,那水轻飘飘的,不似寻常水那般顷刻从指缝间流走,反倒介于液体与固体之间,在他掌心轻轻晃动着,像是承载了满满一捧月色清辉。
他将那水倾洒在脸上,只觉暖意融融,舒服得很,懒洋洋地感叹道:“公爷拥有的东西,当真是极好的。”
水流顺着脸颊滑向脖颈,流向深处,似是虫子在爬,带来隐秘的痒意。
想要更多……
抬起那张沾了水珠的脸,湿漉漉的眼眸望向前方之人。
国师端坐石上,一身玄衣肃穆沉静,看不出情绪。
可那双素来沉稳淡漠的眼眸,此刻全然凝在他身上。
长睫半敛,墨色眸底翻涌着幽深暗光,浓稠深邃。
游邵喉咙有些干,脚趾在水下不安地蜷缩交缠,眼尾早已染上一片嫣红,怯生生地望着那双几乎称得上“野兽”般赤裸欲望的眼睛。
那是包容与放纵。是一种邀请。
于是,泡在药浴中玲珑有致的身子,慢慢爬出了池边。
似是刚幻化人腿的美人鱼,面容清丽,带着羞怯,可腿脚还不会走路,颤颤巍巍的,似是踩着刀尖般,一步一停慢慢爬了过去。
月光太甚,将每处都照得清晰。
草地的嫩尖划过,带来更深的颤栗。
终是撑不住,整个人埋进了宽阔的人影中。
四目对视,全然要晕厥了……
国师一对宽袖,将那光洁的脊背全然笼罩。
窒息的吻重重地落了下来……是奖赏也是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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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转醒时,天光已经大亮。
游邵觉得自己神志比昨日清醒了许多,却也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他居然主动求着一个男人的疼爱。
缓缓撑起身子,身下的锦被顺势滑落,露出了脖颈红痕,深深浅浅。
游邵脸瞬间红透了,耳背发烫。
残留着那心惊肉跳的触感,游邵的脸更红了,烧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若是此时他还不知道国师存在什么念想,他真的是妄为现代人。
他穿上府里新送来的衣物,心里默默庆幸这地方没有镜子——他现在是真的不敢照见自己此刻究竟是副什么模样。
什么底线,什么坚持,一快活什么都忘记了。
下了木梯,矮桌上摆着一叠精致糕点。
国师倒是体贴,临走前还惦记着给他留了吃食。
他半跪在凉席上,像是小仓鼠一样吃了几口糕点,又喝了半盏热茶。
身子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食髓知味的躁动感,才总算被压了下去。
他偷偷凑近自己的手指闻了闻,还好,没什么异样的气味。
他先前还真怕自己已经被熏染成了一身石楠花的味道,那可真是丢人了。
游邵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国师此刻应当又是去炼药了吧。
后日便是登基大典,也不知国师还要这般加班加点地炼药,炼到什么时辰。
他忽然生出几分自省——自己既已算是“妻子”了,是不是也该体贴一些,最起码,不能日日都这般缠着人家……若是把国师的身子给折腾虚了,他往后又该去依附谁呢?
游邵暗自下定决心,要禁欲几日,好生养一养自己,也让国师歇一歇。
虽说心里有些怕迷路,他还是缓缓起身,走进了树林深处,想着四处探索一番。
他随手折了几根树枝,沿路做下记号,可绕来绕去,眼前的景色竟总是大同小异,甚至连昨日那间小小的厨房,也再寻不见踪迹。
游邵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下想要走回去,怕是难了。
他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丛林,越往深处走,光线便越发昏暗,像是一头扎进了山间浓雾弥漫的地界。
他彻底不敢再往前迈步了,心里飞快地盘算,万一真走出了这处庄子的地界,撞上了外头埋伏着的杀手,那不就完蛋了。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树枝,只觉心跳一下比一下清晰。
深吸一口气,靠在一株老树边,忽然想起,不如学着昨夜那样,自己也学一声鸟叫,国师会不会循声来找他?
于是他学着昨日黑衣人的暗语,张口便叫了一声。
出来的却是一声地地道道的母鸡叫,咕咕咕。
游邵瞬间脸红了。合着连学个鸟叫,他都学不明白。
他叫了一阵,无人应答,百无聊赖之下,索性蹲在地上,拿树枝在泥地上画起圈圈来打发时间。
不知不觉间,那圈圈竟渐渐画出了一副轮廓分明的胸肌来。
游邵猛地一惊,手忙脚乱地拿脚把那图案全都抹了个干净,嘴里念念叨叨地自言自语:“游邵啊游邵,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了?怎么能时时刻刻都这般发情。矜持点,稳重点啊!”
正自我反省着,鼻尖忽然嗅到一缕若有若无的暗香。
起初还极淡,可不过片刻,那香气竟越来越浓,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直往骨头缝里钻。
游邵的眼神瞬间直了,浑身的燥意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般,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他循着那缕香气,脚步虚浮地往前走去,整个人恍恍惚惚,像是醉氧一般,连自己是怎么迈开腿的都不甚清楚。
穿过层层交错林木,拨开缭绕薄雾,一座雅致清幽的木质高阁赫然出现在眼前。
这莫不是……国师炼药的地方?
游邵心里隐约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这般机密之地,不该私自窥探。
可他的脑子此刻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口水疯狂地分泌着,喉咙一阵阵发紧。
他望着那高高在上的阁楼,双脚却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踏上了石阶。
第46章
朱门沉如古岳, 漆色是经年沉淀的深墨,纹路被岁月磨得古朴。
寻常时日里,便是狂风骤雨也难撼动分毫。
可今日, 竟被一只虚软无力的白皙纤手, 轻轻巧巧地推开来。
天光从四面雕镂的玄窗筛入, 斑斑驳驳地洒在地上, 细碎的尘埃浮动。
游邵神志昏沉, 双目迷蒙, 跌跌撞撞地闯了进去。
凭着本能移动,一个不稳,撞上了环墙而立的黑檀木书架。
架上陈列的几本线装古籍微微晃动,几本古朴的线装书应声跌落, 书页翻飞,“啪嗒”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堂内荡开。
游邵被这一声吓得整个人一震, 燥热昏沉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单纯执拗的念头:东西落了, 该归回原位。
他呆呆地弯腰捡起, 指尖翻开一页, 入目全是密密麻麻的批注。
手轻轻摸上那残留着纹路的字迹, 好难……看不懂。
越想看清,眼前的字迹越是层层叠叠, 扭曲成模糊的墨色虚影。
促使脑袋越发昏沉。
于是不再去窥探, 伸手将书卷胡乱往书架空格里拢去。
闻着那越来越浓郁的药味, 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堂中一座青铜香炉静静燃着什么灵草, 青烟袅袅盘旋而上,气味清冽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