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邵负手而立,那素来艳丽的面容此刻冷冽如寒窟:“你本心不坏,一心挂念小桃性命,我心知肚明。若是交由旁人审讯,严刑拷打、酷刑加身,你只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小莹身躯剧烈颤抖,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我是被逼的……公子,我是被逼无奈啊!他们只给了我一包特制粉末,命我悄悄涂在邢夫人的棺木外侧,其余之事,我一概不知,我真的一无所知!”
游游邵薄唇紧抿,气血再次翻涌,胸腔闷痛不止。
线索在此中断,只怕今天抓到的人,都是这样一知半解。
这条产业链被经营到了何等完善的地步!
紧接着,一股更为荒谬、更为骇人的念头,翻涌上来:那座墓园里,又能有几具贵人的尸身,是真正完整地留在棺木里的?
作者有话说:
预警:这是一个极度封建的社会剧情会比较悬疑,但是不会过多描写可怕和血腥
第51章
这件事情, 已然不是他能够左右和掌控的了。
垂着眼,长睫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看向身侧垂首侍立的侍从。
声音带着疲惫与沙哑:“你可有联络外援、传信求助的法子?”
那侍从闻言立刻躬身垂首, 姿态恭谨, 神色间带着几分愧色, 低声回道:“回公子, 此地偏僻隔绝, 寻常传信路径皆被截断, 属下暂时无计可施。”
又快速补充道:“只是公爷素来缜密,麟卫一众暗卫时刻隐匿四方,暗中护佑公子安危,公子可开口传唤, 他们定然即刻现身听令。”
一语点醒梦中人。
国师身边那些神出鬼没的黑衣人,原是叫作“麟卫”。
一直在他身边护着。
游邵踏脚出了院门, 抬眸望向浓密的树冠:“麟卫可在此处?我有要事相托。”
话音未落,树顶骤然掠过一道黑影, 动作轻捷如隼, 不带半分多余声响, 便落于院中青石之上。
躬身垂手:“公子有何吩咐?”
游邵暗暗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底翻涌的不适,语气沉稳而郑重:“去告诉公爷, 我在此处探查到一桩要紧之事, 需要调更多人手来控制局面。”
黑衣人闻声颔首, 应答干脆利落, 无半分迟疑:“属下领命。”
稍顿,他又沉声补了一句:“主子已然动身前来此处,车马赶路, 约莫片刻便至,公子无需焦灼。”
游邵微微点头,心中稍稍安定。
有国师亲至,再棘手的局面,都有了兜底的底气。
转身再次踏进那间弥漫着血腥与药味的破屋。
炕上躺着面色惨白、气息微弱的小桃,少女双目紧闭,身子微微颤抖,一副濒死之态。
游邵垂眸,目光落在掌心那枚莹润通透的丹药上。
内里却藏着逆天药力,也藏着无尽的血腥与贪欲。
他不再迟疑,俯身抬手,捏起小桃的下颌,将丹药稳稳送入她口中。
温润药力顺着喉间滑落,瞬间游走四肢百骸。
原本气息奄奄、性命垂危的小桃,胸口起伏渐渐平稳,苍白的脸颊也悄然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小莹瘫坐在一旁,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浑身克制不住地轻颤。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却终究不敢再上前阻拦,只是眼角泪珠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下来,砸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
游邵缓缓直起身,眸色沉沉,落向身侧的小莹:“今日,我便带你与小桃一并回国公府去,让你们专职在我院子里伺候。好好待在国公府,往后再没有谁能伤害得了你们。”
小莹浑身一震,骤然抬眸,眼底满是错愕与难以置信,似乎从未想过,这般天大的好事,竟会轮到自己这个刚才还险些酿下大错的下人头上。
游邵看着她错愕动容的模样,又添一句,语气郑重严肃,带着几分警示:“今日这颗丹药之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切记要守口如瓶。”
小莹狠狠地点着头,膝行跪地,一连磕了几个响头:“奴婢替小桃,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奴婢绝不敢外泄半个字。”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沉稳的车马轱辘声,带着一种压迫人心的沉稳,由远及近,缓缓停在院门之外。
游邵闻言,胸腔骤然一闷,一股沉郁的浊气堵在胸口,压得他呼吸微滞。
他竟不知该怎么面对国师……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沉静的寒凉。
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沉重:“我虽护你们性命,可你先前沾染错事,无从辩驳。稍后自有审讯之人问话,你只需据实应答,我便保你与小桃性命无虞。”
小莹泪光闪烁,长跪于地:“奴婢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再不敢起身,只是压着声音,低低啜泣着。
游邵不再多言,转身抬步,径直踏出屋门。
院外残云蔽日,天地间一片清寂苍茫。
竟是下雨了,丝丝缕缕的细雨洇湿了游邵所有的思绪。
只见一辆玄黑镶金的马车静静停在路边,肃穆华贵,在遍地荒芜之中更显突兀。
国师已然站在马车边等候,身形挺拔如岳,衣袂垂落,一动不动地立在烟雨天地之间。
像是一座亘古不移的山脉,仿佛世间没有什么事情能真正难得倒他。
游邵望着那道熟悉又令人心生敬畏的身影,身子止不住打了个哆嗦。
雨幕太厚,两人之间似是隔着河流。
脚步虚浮地走近,细眉紧蹙着,眼尾红晕止不住蔓延,他撑不住了……
细雨打在轻微颤抖的长睫上,水色的眸子愈发朦胧,宛若晕染开来的山水画。
清雅至极,却也孱弱至极,藏不住满身的疲惫与悲戚。
他勉强牵动唇角,想要扯出一抹规整得体的笑意。
可心底积压的情绪层层堆叠,早已冲破了他自控的底线。
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漫上眼眶,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滚烫细碎,砸在衣襟之上。
他终究是撑不住了。
身形骤然一软,双腿微微发麻,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下一瞬,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稳稳扣住他的肩头,力道沉稳,带着极致的掌控力与安稳感,将他下坠的身形稳稳揽入怀中。
游邵那飘摇不定的思绪与孱弱无力的身子,此刻仿佛终于寻到了一处可以依附的落脚点。
可他心里也清楚,此刻不是能沉溺在这份依赖里的时候。
他强撑着直起身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公爷,我有事禀报。”
掌心温热的触感骤然一空,国师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
素来平稳无波、淡漠疏离的剑眉,难得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色,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游邵深吸一口气,尽量把话说得完整清楚:“公爷,我在此处,得知了一桩民间秘辛。有人会将服食过云湮醉之人的尸身分食,称之为血食。我怀疑,母亲的尸身被盗,正是有人觊觎其体内残留的药力所致。此事事关重大,不得不报。”
他喉间微哽,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恶寒:“那院落中所控之人,知晓血食的来路,那位神志清醒的女子,也曾亲身接触过盗走母亲尸身之人。还请公爷深彻查明,切莫打草惊蛇。”
闻言,国师眉宇间依旧平淡无波,不见半分惊怒,亦无半分诧异。
神色沉静如初,只是深邃漆黑的眸底,悄然泛起层层思索的涟漪。
厌烫“原是如此。”
寥寥四字,轻缓平淡。
落在游邵耳中,让他骤然一怔。
抬眼望去,只见那张矜贵的面容上眼窝深邃,天光竟似照不进那双眼睛,更看不透藏在其后的神色。
正当游邵心神微动之时,国师缓缓俯身,手指轻轻扣住他的小臂,将跪地的他缓缓扶起。
“我已知晓。”国师声线低沉温润,平稳无波,“你母亲尸身一事,我早已命人暗中追查,全程封锁消息,细细摸排线索,必定寻回完整遗骸,让她安稳归土,入墓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