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侍从对世子如对太子,一口一个小主子,主动鞍前马后,别提多恭敬了。
结果虞世子一朝染了急病不治,太子却连上门慰问都无。
东宫倒是也请了太医过去,事后也帮着搭把手筹备丧事,可那更像是看在虞洵——太子心腹——的面子上,而非对待同床共枕的爱人。
萧越连面都没有露过,只有几个官吏说在东宫议事殿见着了太子殿下,似乎没有伤心的情绪。
京中众人顿时唏嘘不已。
早知一入宫门深似海,自古帝王之情最是凉薄。
可也没想到,太子会这般绝情。
世子染上急病前,还有人见到他们在花园携手漫步,说说笑笑间,眸里满是对彼此的情意。
转眼间,过往的情爱就烟消云散。
一众千金小姐们时常相约聚会,今日聚在一起,说起此事,一个比一个嫌弃与庆幸。
“昔日只说萧越高大英俊、文武双全,又见其在坊间名声极佳,还是东宫储君,便有大把人想嫁入东宫做太子妃,如今看来……还是不嫁为妙!”
“情郎重病不治,他也不去看最后一眼,还是人吗?”
“到底是谁在夸太子人品好……反正我夸不出来了。”
“听说皇后娘娘也看不惯太子的所作所为,震怒不已,往东宫连下数道懿旨,却没有回复,还不知太子会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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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心寺。
今日是回京城的日子。
卫国公与虞霞亲自来接虞勉。
“你娘和兄长并非不愿来,而是府中操办白事,琐事极多,需得留人操持一二。”卫国公解释道。
“爹,我懂的,不会多想。”虞勉笑道。
见他没有生气或伤心,卫国公和虞霞才松了口气,露出笑容。
虞世子再混账,也是他们的亲人。
亲人离世,卫国公府上下皆悲,卫国公和虞霞的面色也算不上好,只是勉强打起精神,不愿让虞勉为他们担心罢了。
“那我们便启程吧。”
见虞勉点头,卫国公便转向伫立在一旁的萧越,问:“太子殿下可要一同回京?”
“孤与你们错开回城。”萧越道。
虞霞忽然开口:“太子殿下,京中近来谣言迭起,是关于您的……”
虞勉刚要踩着板凳上马车,动作一顿,收回脚。
少年拧眉问道:“什么谣言?”
“些许闲言碎语罢了,不必多虑。”萧越先是回应了虞勉,又扭头对虞霞道:“孤已知晓,自会有人处理。”
虞霞见状不便再多说,如今谣言刚起,但尚未传至百姓耳中。
她也只是提醒几句。
虞勉满头雾水,他们都在说什么啊?
正欲细问,萧越却上前几步,掐着少年的细腰,将其直接抱上了马车,塞进车厢。
其余人也飞快上了马车坐定。
虞勉掀开车帘,探头,不满道:“萧越!”
怎么能打断他的问话。
“不过是一些流言蜚语,说与你听,你回头又要不高兴了。你身子弱,大夫让你保持心情愉悦。”萧越解释道。
虞勉盯着男人看了几秒,眼珠子溜溜一转,装乖道:“好罢,那我不问了。”
萧越的视线越过少年,落在同车厢的虞霞身上。
虞霞头皮发麻,“殿下放心,我不多嘴。”
“有劳。”萧越收回视线,淡淡道。
为免万一,作为唯一的大夫,斐文觉跟着虞勉一起走了。佩兰、赵正等人已经是虞勉的随侍与近卫,自然也跟着离开。
马车浩浩荡荡地启程回京。
等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彻底看不见了,萧越才吩咐道:“我们走另一路快马回城,隐去行踪,不要马车。”
“是。”高义应了一声,让人下去备马。
自天边落下一道阴影,隐隐有鹰的鸣叫。
萧越敏锐抬眸,见到熟悉的雄鹰,便抬起手臂,让鹰落在他的手臂上。
他从鹰的足部取出一只绑着的小竹筒。
其中有密件,是以密语书写而成,不是自己人看不懂。
萧越一目十行读完,神情略无奈。
高义见状问道:“殿下,可是京中发生何事?”
“母后不知实情,真以为孤是薄情寡义之人,要孤立即入宫去见她。”
萧越长叹道:“往东宫直下数道懿旨,就差指着鼻子臭骂一顿了。”
高义汗颜,“殿下,那该如何是好?您要把实情告诉皇后么。”
萧越沉吟片刻,“待孤问过勉勉吧。”
外人如何言说,他是不在意的,也不想虞勉因此挂心。
程皇后却不同。
萧越待她,是有亲情在的。
程皇后亦是靠谱的人,按理说不必瞒,可此事涉及虞勉的身世。即便是爱侣,也不好越过虞勉,贸然替他做决定。
在让娘生气和让老婆不悦之间,萧越非常迅速地选择了后者。
先让皇后气一会儿吧。
回头再亲自给她赔礼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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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别数日,再回京城。
见路边人潮熙熙攘攘,市井喧嚣声不断。
虞勉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放下车帘,回头:“姐姐——真的不能告诉我么?”
怎么还撒娇。
虞霞十分动摇,为难道:“不是姐姐不说,我怕被太子殿下派人暗杀啊。”
“他敢。”虞勉说。
虞霞感慨道:“如此理直气壮,勉勉管夫想必很有一手。”
“……”虞勉幽幽道:“你不要转移话题。”
虞霞:“…………”
少女轻咳一声,道:“都怪我失言,早知殿下远在山里也能牢牢掌握京中一切动向,我就不多嘴了。”
“天大地大东宫我最大。我保你无事,姐你只管说,别怕他。他还敢凶我不成?”虞勉拍着胸脯保证道。
虞霞说了实话:“其实也不是怕太子,而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少年歪歪头表示不解。
虞霞尝试去抱虞勉,虞勉说:“姐姐你抱不动吧,在马车上呢,你别摔了我。”
话音刚落,就被少女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
虞勉:“…………”
“我的天啊。”虞霞把人放回座位上,面色复杂:“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轻,太瘦了,一点肉都没有。”
“这跟流言有什么关系。”虞勉不满道。
“证明你身体不好啊!”
虞霞说,“乖,听话,外头的风风雨雨给高个儿去顶,留给你家男人。何况,那点风浪对太子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虞霞摸了摸弟弟的脑袋:“你还是老老实实养身体吧,瘦得我都心疼。”
虞勉知道是问不出来了。
想了想,决定趁机要福利:“那我还要跟着你和娘学理账管家么?”
虞霞大手一挥:“还学什么啊!不学了,给你放假!”
“太好啦!”虞勉心中大喜,虽说技多不压身,可是谁会讨厌放假!
他拉着虞霞漫无边际地聊天,话题五花八门,最后落在了八卦上。
“那京城最近有什么大事或八卦吗,姐姐说来给我听听。”
虞霞随口道:
“有啊,不过都是围绕咱们家的,讨论最多的还是……等等。”
她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想诈我?”
少年干笑,居然被识破了。
不过也问出来了一点线索,波及到太子的流言是与他有关的。
“还好我机智!”
虞霞狠狠地揉乱了少年的短发,见到勉勉生得一张完美的脸蛋却顶着鸡窝头,又觉得浑身刺挠。
她不容许美少年顶着鸡窝头出场,火速从匣子里取出梳子:“快到了,坐过来,姐姐给你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