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疾小少爷他柔弱不能自理(110)

2026-10-04

  聂叙看了他一眼,放开他,翻身回去。

  扯了下枕头,躺下来。

  宿舍的单人床,宽度终究有限。

  只有纪漾自己睡的时候,觉得多躺一个人完全没问题,谁知道真躺一起了,他发现自己得尽力往里挤,才不会担心聂叙半个身子掉在外面。

  等到他第三次往里挤的时候,腰上突然箍来一只手,将他往前捞了捞。

  纪漾因为惯性,被捞得额头抵住了聂叙的肩胛骨,鼻尖蹭着那件黑色背心的肩带边缘,热烘烘,像贴着一道安静的体温源。

  纪漾想往后退,腰上的力道收紧。

  聂叙闭着眼,说:“都让你别动了,睡。”

  “你这样我睡不着。”纪漾实话道,因为贴太近了,他的声音显得有些闷闷的,含混不清。

  聂叙稍稍低头,“还要我给你讲个睡前故事?”

  纪漾:“……”咕哝,“倒也不必。”

  纪漾放松下来。

  他听着雨声,莫名觉得,眼前这个环境竟然让自己非常放松。

  哪怕知道外面随时会有人来,知道四号楼当下的处境,哪怕他来的时候还是倾盆大雨,现在躺在被子里,感受着身边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他竟然觉得很安心。

  他少有这样的时刻。

  回忆上辈子,他真的很少没有紧迫感,完完全全放松自己的时候。所以他还不太清楚,究竟是自己的心态发生了变化,还是身边这个人给了他这样的感觉。

  纪漾头往下埋了埋,说:“睡不着,说说你的父母吗?”又迟疑:“能说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聂叙睁开眼看着他问。

  纪漾摇头:“不为什么,就是从江磊那里听说了一点。不过不多。”

  聂叙怔了怔,声音低了两度,缓慢,“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来的?”

  “也算是吧。”纪漾说。

  他没说自己的梦。

  那太无厘头了。

  聂叙的手这次隔空落到了他脑后的头发上,望着头顶像是陷进了回忆,隔了一会儿才开口:“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我的来历在纪家不算秘密。我父母他们向来比底下普通的工人忙碌,我其实很少见着他们人。家里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就不觉得自己家和别人家有什么区别。我小时候是尤厘的奶奶带大的。”

  纪漾抬头,“难怪……那你之前说舟泠的木楼照搬了你家里的布置,你家……”

  “拆了很多年了。”聂叙说起这一切,好似显得格外平静,“海难事故之后,事情闹得很大,聂家的亲戚相继遇到问题,有的是生意出了问题,有的是突发意外。别说我家,现在整个樊洲的船商历史,几乎找不出聂家人,仅剩的几个远亲早就搬迁至海外了。”

  纪漾那种寒冷的战栗感,再次从心底里冒出。

  真的是单纯的生意出问题,或者突发意外吗?

  显然不是。

  可是,如果只是为了资源掠夺,为了生意竞争,真的至于做到这一步?

  而且不止是纪家,茗玥当初那个未婚夫齐家,陆离的主家陆家等等,甚至整个樊洲航运商会,应该都参与了隐瞒“启明号”事故真相的计划。

  纪程逸也说过,聂叙不会放过纪家的,包括商会。

  他那么笃定。

  毕竟是重生,一定知道些什么。

  纪漾:“那你爸妈对你好吗?”

  “嗯。”聂叙开口:“我所有有关船运的地图线路、造船技术、甚至是船队经营等一系列相关知识技能,都来自于我父亲。至于母亲,她在外人面前是个女强人,其实很温柔,她很支持父亲的事业,包括父亲一早规划的,让我继承他的一切这件事。”

  纪漾好一会儿没出声。

  结合江磊告诉自己的,纪漾大抵能想象聂叙幼年的生活。

  他出生富裕,父亲伟岸,母亲又是高知,不缺钱不缺爱。

  这大抵能解释,为什么他在如此大的变故和仇恨面前,很多行事的底色,始终是保持着底线的。

  这也是纪漾始终觉得,他最终不会成为纪程逸口中那种丧失理智的人。

  年少时的聂叙该是什么样的。

  无外乎很有底蕴的船王少爷,少年天才,却不会让人觉得有距离。

  他应该很容易和码头那些普通人家的孩子打成一片,也可以跟在父亲身边侃侃而谈。如果顺利长大,成年,他应该是他父亲的翻版,更上一层楼,或者几层楼的模样。

  可事实是,他的人生轨迹却在某一年突然翻转。

  他现在是四号楼的老大,周旋于各方。

  他是简源幕后的,至今未曾被人彻底揭露过身份的老板。

  是经历过真正的枪林弹雨,从黑暗中挣扎而出,时常游走在危险地带的人。

  纪漾其实在伯曼就发现了。

  他身上有几道疤,都在后背,而且都不小。

  一个在四号楼,甚至整个简源的选拔系统里,常年保持考核第一的人。伤疤必然不是近些年的。

  纪漾指尖蹭过他肩头一道,经年累月已经泛白变浅的旧伤疤,问:“你身上的伤都怎么来的?”

  聂叙抓住他的手,阻止他的动作。

  “大部分都是跑船的时候伤的。”聂叙说得平平常常,确定他不会动手动脚之后,才松开他,接着道:“只有后腰那处,是十二岁那年留下的。”

  纪漾:“那不像是刀伤。”

  “石头划的。”聂叙说,说到这里添一句:“为了个小孩儿。”

  他自己十二岁,小孩儿?

  纪漾:“纪程逸?他被绑架那回?”

  “不是。”聂叙说:“没人认识他。”

  纪漾:“那他人呢?”

  聂叙微顿,轻声:“死了吧。”

  纪漾彻底安静下来。

  心里微微发闷。

  也许是聂叙那句“死了吧”,说得太轻了,因为太轻,反倒让纪漾感觉出来那其中的某种沉重,重得像一块巨石一样,好似一直在他的心里没过去似的。

  从聂叙的父母,到他突然提起的,这个可能死了的小孩儿,都让这场雨夜谈话,落在了纪漾心里。

  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直到聂叙的手捋了把他脑后的发根,说:“睡吧,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以后再说。”

  纪漾嗯了声,把自己翻过去平躺。

  黑暗中,过了一会儿。

  纪漾:“睡了吗?”

  聂叙:“没有。”

  纪漾:“晚安。”

  聂叙:“嗯。”

  纪漾第二天醒来,外面天光大亮。

  雨已经停了。

  和他第一次住在这里醒来的场景有些像,床上已经没人了。

  纪漾起身,看见自己那件白色开衫,叠得齐整放在床尾,上边放着自己昨晚带来的文件袋。床头边的凳子上放了个保温水杯,底下压了张纸条。

  纪漾拿起来:字已经签好了,杯子里放了红枣枸杞,醒了喝,洗漱完来食堂吃饭。

  纪漾将纸条放了回去。

  他喝了半杯水,拎起衣服闻了闻,还是熟悉的皂角味儿,不知道是不是昨晚盖一床被子的原因,纪漾觉得比昨晚刚穿上时的味道还要重一些。

  起身,洗漱,换好衣服出门。

  走廊很安静。

  纪漾后来睡得太沉了,不知道半夜还有没有人来过。

  他去了食堂那一层。

  正是早上饭点,人基本都在这一层。

  两方人穿着不同的制服,泾渭分明。

  纪漾一出现,原本闹哄哄的食堂里,一整个安静了下来。

  纪漾视若无睹,直接去了窗口。

  之前给他打过排骨的阿姨还记着,见着他就笑眯眯的,意味深长道:“醒啦?”

  纪漾被笑得莫名,迟疑地回了个笑。

  此时他的身后,传来一阵阵嘀咕。

  “真住在一起?”

  “那不是废话吗?说是昨晚进去后就没出来过,我还向这里的其他人打听了,说这少爷不是第一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