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医生。”
纪程逸很快带着人下来。
他无视站在中间的纪漾,直接上去对着这个自称是陶寄生兄长兼师兄的人说:“实在不好意思,让你跟着跑来这么糟糕的地方。只是现在要麻烦你动作稍微快点了,警察就在半路上,我们只有半小时时间。”
“半小时?”男人皱眉,“就算是简单植入,东西很可能会皮下移动,这种环境只能做基础定位,更何况如果是深层嵌入,这里设备不行,很可能会有感染和血肿的风险。”
纪程逸想也没想:“只要东西找到,人无所谓。”
纪漾听得不甚明白,却也不妨碍他听出来,纪程逸不惜代价将自己弄来,就是为了想在自己身上找到什么东西。
记忆片段中,很多年前喜乐门似乎也认为,东西在自己身上。
Elara带走的东西。
这个身体里,有需要手术才能取走的东西?
纪程逸和喜乐门牵涉很深,知道这个不奇怪,奇怪的是,自己的身份是纪家四少,不是记忆片段里那个小孩儿,纪程逸是怎么把这两个身份联系起来的?
那个医生男人脸色僵硬:“我的专业素养,不允许我这样将人命视为无物。”
“这不是漠视人命。”纪程逸扫了纪漾一眼,说:“是为了救更多的人,陶医生,你也知道重启这项研究有多难,只要拿到资料,神经研究一旦成功,造福的那将是无数人。”
好大一个洗脑包。
这傻逼医生不会真会信吧?
男人眼里露出挣扎,两秒后对着带纪漾来的人说:“先把人弄上来。”
纪漾被迫被推到了简易手术台前,看着对方拿出针剂,纪漾看着针头缓缓开口:“陶医生,我看你也算还有点生为医生的良知,不会不知道自己正在进行非法手术吧?”
男人微滞,又继续道:“为了这项研究,我已经努力了数十年,不是你一两句话就能评判的。”
纪程逸到底从哪儿找来的这种精神病?
纪漾紧紧盯着逐渐靠近的男人。
他被逼后退,几乎站不稳,撞上手术床的同时,谁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猝不及防往前逼近,上手对着男人的手腕狠狠一戳。利器入肉就是一个血洞。男人闷哼脱手,左手按住血液喷涌而出的右手,面露惊愕。
而纪漾的手上,绳索已经断裂,那片被他捏在手里,一侧薄如利刃的石片同样割伤了他的手掌,有血迹沿着指缝流下。
“都愣着干什么!抓住他?”纪程逸大喊。
纪漾左侧横跨一步,抓起托盘里的手术刀,直抵男人的脖子。
“三哥。”纪漾缓缓开口。
看着脸色难看的纪程逸轻声道:“兄弟相残至此,可真是人间最大的悲剧之一。”
纪程逸脸色更难看了,“你刚刚那样子果然是装的,我就知道……你最会逢场作戏。”
“这你可冤枉我了。”纪漾扯了下嘴角,他对处于危机状况的临场反应还得多亏了穿书前的经历,说:“一路上又是注射又是饿肚子的,是个人都得虚弱三分,何况。”纪漾低头看了看腿,“我柔弱至此,多亏了三哥你,怎么现在反过来指责我逢场作戏?”
纪程逸死盯着他:“你出不去的,这里全是我们的人。”
“我又没想出去。”纪漾手里的手术刀逼近两分,“不过你刚刚说警察都在路上了,你们不同样没有时间,再找一个医生出来。逼急了我,大不了同归于尽嘛。”
纪漾说着不断往门口的位置退。
就在他退到门边的时候,手却突然被一股大力袭击。
纪漾撞到门上,抬头对上陆离棕色的眼珠。
陆离:“我不能让他被警察抓。”
陆离身后再冒出来一个人,是之前就一直跟着纪程逸的王伟韬。
他还想上前,又被陆离一把挡住。
“没必要。”陆离看着纪漾说:“这已经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纪程逸从屋里走出。
他似乎很满意眼下这场景。
靠近纪漾。
两人中间几乎只隔了两厘米的距离,纪漾听见纪程逸笑道:“看见了?你才是那个输家。”
*
医生伤了手,他们又得换地方。
这次纪漾不止被反绑住了手,嘴上还被贴了黑色胶带。
陆离边给他贴的时候,边说:“等会儿车从后坡出去,我会打开车门,你自己跳下去,生死天定。”
纪漾看反复横跳的神经病似的看他。
外面传来动静。
陆离起身走了出去。
纪漾听见有人在问话,似乎又有当地人来了。至此这个地方起码有不下十几个人,再想出去,就是难上加难。
所以真要听陆离的,跳车?
纪漾刚闪过这个念头,就听见门口有人用蹩脚普通话在说:“要出发了,我来带人出去。”
陆离和人交涉了几句,似乎纪程逸那边有事找他,纪漾听见了他离开的声音。
陌生面孔再次出现。
来人在自己面前蹲下来,小声且快速:“四少,还好吗?”
纪漾霎时抬头。
对方:“我是先来探情况的,警察还有一会儿,你能坚持吗?”
纪漾盯着他,冷冷的不说话。
隔了两秒,纪漾突然道:“你要真是警察派来的卧底,不至于上来就开口叫我四少,我看起来很好骗吗?一而再再而三的?”
对面怔愣住,僵硬地扯了下嘴角,起身拿起手机用当地话说了几句,纪漾果然没感觉错,这人是来试探自己的。
他们觉得陆离不太可信,怀疑陆离可能和警方有所联系,所以上自己这儿打探来了。
“你这种娇生惯养的少爷,倒是比预想中难以对付。”对方说着收了手机将自己拉起来,又把胶带给他贴上,打量他,猥琐嘀咕:“以往长成你这样的鲜货可是少有,兄弟们要不是看留你有用,早他妈……”
这个话突然被外面一声巨响打断。
像是车子撞上活动房的动静,震得顶上的灰尘扑簌簌直往下落。
外面一下子吵闹起来。
纪漾边上的男人脸色大变,拽着纪漾往外走,走出还没有一步,就感觉头顶一声碎响。
玻璃渣滓劈里啪啦往下砸。
来人从二楼直接砸穿活动房的吊顶,落在两人中间不过两步的距离,戾气深重。那人甚至没来得及站直,聂叙侧身蹬地,前臂如铁闸般横向抡出,咔嚓一声闷响,对方的颈骨在持续施力下发出轻微的错位声,整个人像被抽掉线的木偶一样瘫软下去,倒地的瞬间后脑勺磕在地面,发出沉闷的一声。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紧接着,外面又有人冲了进来。聂叙连停顿都没有,半蹲着从地上拔起,沉肩拧腰,左臂格开最前面那人横刺过来的钢管,右拳直接捣进对方肋下。那人弓着腰往后退,鞋底在粗粝的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声响,还没等缓过气,聂叙的膝盖已经顶上了他的胸口,借着冲劲把人撞向身后的墙体。嘭——墙体薄得像纸,那人的后背撞出一片灰扑扑的裂纹,整个人贴着墙滑下去,瞪着眼睛,却连叫都叫不出来。
整个屋内瞬间被灰土和尘埃笼罩。
最后一个人是捂着脖颈跌退出来时,被聂叙一把按住后脑往门框上掼的。木质的门框当场裂了一道口子,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
不过几秒时间,四个人全倒在地上。有两个彻底昏迷,剩下的也在粗喘中翻着白眼,爬不起来。
聂叙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抬起右手扫了一眼——手背上有两道被玻璃划开的口子,血珠正顺着指节往下滴。他没有管,视线越过满地的狼藉,落在门框边的纪漾身上。
纪漾被那股冲撞带得撞在了墙壁上,后背抵着粗糙的水泥面,整个人还没来得及从刚才那阵令人眼花缭乱的暴力中缓过神。他看着地上的几个人,又看着站在最中间的人,一时忘了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