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漾哼了声,听见聂叙低声说:“确认了,没有。”
第84章
纪漾完全忘了,自己其实是可以反抗的。
但是他没有。
好像即便是这样称得上越矩的带着刺痛的靠近和感受,因为知道这个人是谁,所以就可以全盘接收。那是下意识的踏实,愿意交付的信任。
这对纪漾来说,其实是挺难的事情。
他自己都惊讶。
以致于聂叙松开他后,他惊讶回头。
“你……”
还没说话,楼前芭蕉从中间的小路上有人过来。
老太太大概还带着从前在主家的旧习,靠近这边习惯性微微低着头。因为年纪大了,走路走得比较慢,布鞋踩在路上几乎没有声响。
老太太见他们靠那么近站在门边,神色如常。
反倒是纪漾下意识推了聂叙一把。
“奶奶。”纪漾笑着迎下去,“您怎么来了?”
老太太任由他挎住自己胳膊,带了点笑,说:“过来看看,尤厘那小子说你吃了药上火,怕你们是不是熬煮的方式有问题。”
纪漾尴尬了一下。
他不想说拿过来的药,他今天没允许聂叙熬,现在还一个布包在厨房放着呢。
“我都好了。”纪漾搀扶着老太太走上木梯,“您小心。”
老太太侧头看了他一眼,说:“还是身体太差了些,又有外伤,还是得养。上次你来我就觉得太瘦,这次要是不忙,就留下多住些日子,我让尤厘他爸去后面竹林找点竹荪给你炖汤,这个十月底的竹荪正是口感最好的时候。”
“这么好呢。”纪漾笑着调侃:“我上次刚来的时候您还对我爱答不理呢。”
说这个话的时候,纪漾还故意朝聂叙看了一眼。
老太太走到聂叙面前,称呼了声:“少爷。”
“都多少年了,您不用这样叫我。”聂叙稍稍往旁边让了让,说:“进来坐吧。”
老太太摆摆手,“我就不坐了。”
她把从刚刚过来,就一直拿在手上的木盒子拿出来,递给聂叙。
开口说:“除了药的熬煮方法在这里,我来还有个事。当年聂家一出事,卢管家先一步安排我回的舟泠,我在这里迟迟等不见你消息,那时候还以为……”老太太叹息一声,笑笑,“盒子里是我自己留着做纪念的,我年轻时原本是沈家的帮佣,后来跟着你妈妈去的聂家,看着她长大,留洋回来,一直到结婚生子有了你,如今,”老太太看向边上的纪漾,回头对聂叙说:“我一老太太,不懂你们年轻人的事,可我看得出来,你比前些年安定,我就算入土也放心了些。人活在世上,有牵绊才是好事,这点东西就留给你们自己吧。”
聂叙将盒子接到手上,看着盒子说:“这匣子还是沈家的老手艺。”
“是。”老太太说:“你妈妈的嫁妆,现在寻不到这种好东西了。”
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纪漾在旁边接了一句,“嫁妆啊,要是拿出个首饰什么的,他也没姑娘送啊奶奶。”
老太太没好气看他一眼,“你当我老糊涂,我可没糊涂。我老太太一向不喜欢姓纪的人,不过你是个好孩子,我就不多说什么了。”
说着这话,视线在两人之间走了个来回。
最后还是选择提醒聂叙,“人是你自己找的,也不比你常年在外操练惯了,这日子要过得下去,别拿你训尤厘那套训人。”
纪漾在旁边:“……”
聂叙扫向纪漾,点头:“知道了,您别操心。”
好不容易送走老太太。
纪漾:“她老人家到底几个意思?”
“你没听出来?”聂叙问。
纪漾摇头:“也不是,我的意思是,是什么原因让她突然这么正式的,你没和她老人家说清楚?”
聂叙拿着盒子转身进去:“什么说清楚?”
“我俩没过日子啊。”纪漾跟着转身进去,嘀咕,“前有老彭,现在老太太也这样,是不是昨晚刚到舟泠,我睡着那会儿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聂叙将盒子放在桌子上,看了看侧边的锁扣。
“昨晚?”聂叙重复,“如果你是指江磊深更半夜让已经熄灯的尤家全部爬起来,一有人问怎么回事,他就说是我媳妇儿晕倒快不行了,那确实是有的。”
纪漾无语:“……江磊这个纯造谣的!”
聂叙:“你当时太累了,算是半晕状态,现在又住在小楼,尤家的人都已经默认这个身份了。”
纪漾绕到桌子对面。
“那你干嘛不解释?”
“为什么要解释?”聂叙抬眼看他,“你觉得我亲你,带你回伯曼,追你到南岛,都是因为我是你保镖?”
纪漾被这个话堵住。
这时候聂叙手撑着桌子,弯腰靠近。
视线扫过纪漾的脸,落在他的鼻尖上,轻声:“更何况,现在连保镖都不是。”
纪漾被他看得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不自觉被他的话带跑,问:“那你想是什么?”
“你觉得呢?”聂叙反倒反问他,并不是要逼他回答,只是提醒,“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我和所有正常男人一样,有代价有利息,就看你什么时候付了。”
纪漾被挑衅到了:“怎么付?以身抵债?时效呢?你总不至于是个黑心商家吧。”
“那你还真是错看我了。”聂叙嗒一声响,打开了匣子,同时说:“我专做黑心生意的,赔偿上不封顶,至于时效,也得我说了算。”
纪漾刚想说他难怪能发财。
发现他看着匣子没动。
纪漾并没有探身去看,想到那应该和他的家人有关,自觉闭麦,起身准备离开,留给他点私人空间。
还没挪步,就被抓住了。
“去哪儿?”聂叙问。
纪漾指了指外面,“我就随便逛逛。”
聂叙看穿了他,说:“没事,没什么不能看的。”
说这个话的同时,将匣子转了转方向。
纪漾低头扫了一眼。
确实。
都是些零散的小东西,纪漾发现里面甚至放着一只拨浪鼓,和最上面那张老照片里,站在年轻夫妻中间的孩子手里拿着的拨浪鼓是同一个。
“这是你啊?”纪漾将照片拿起来问。
聂叙嗯了声,“是。”
纪漾觉得还挺新奇,照片很旧了,不过因为塑封过,保存得很好。
照片上的男女,男的高大中又带着点斯文气,女的留着长发,旗袍衬托出姣好的身姿,给人的感觉温柔坚定。
纪漾看着他们,甚至不觉得陌生,片段记忆里,女人将他放上船,柔声叮嘱的样子又一次浮现。
不是照片里定格的这个瞬间,是鲜活的,仿佛就在眼前。
照片里的聂叙却比记忆中还要小。
大概只有两三岁吧。
他竟然在那么小的时候就看不出什么孩子气,一张小脸严肃紧绷,盯着镜头在皱眉。
纪漾看得有些想笑。
他不敢相信,照片中的人有一天就这样蜕变成今天的样子,站在自己身边。
纪漾打量他。
聂叙手上拿着另一张照片,正偏头在看。
深秋的天气了,自己都穿上了毛衣,他还是一件短袖。大概是刚过去一个夏天,纪漾觉得他比自己刚穿来第一天看见的样子又有了变化,肤色更深了一点,短茬的头发让他皱眉的样子更严肃,手背还留有昨天挫伤的结痂的疤,站在这木楼里,屋顶都压低了的感觉。
聂叙头也没抬:“有话就问,别一直盯着我。”
纪漾嘀咕:“头顶长眼睛了。”
“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聂叙看向他。
纪漾将照片放回去,说:“没什么要问的,我就是发现你长得挺像叔叔的,哦,眼睛像阿姨。”见聂叙盯着自己不放,纪漾又补了一句,“眼睛好看,纯黑的,就是放你身上盯着人不说话,能吓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