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疾小少爷他柔弱不能自理(153)

2026-10-04

  纪漾撑着伞,在墓园门口站了一会儿,手里抱着一束白色洋桔梗,没往里走。

  聂叙今天穿了件长大衣,并没催他。他把车停好,走回来的时候,替纪漾把其中一朵歪掉的花拨正了。

  “走吧。”纪漾长出一口气,抬头说。

  聂叙跟着看上去,“你要实在没做心理准备,我们可以改天再来。”

  纪漾摇头:“其实也没什么心理准备可做的,我记得她,她就在那里,就行了,对吧?”

  最后还是个疑问句。

  聂叙伸手接过伞,揽着他肩膀:“走,我陪着你。”

  他们沿着石板路往里走了大概七八分钟,在一棵老松树的旁边停了下来。隔着大概十米远的距离,纪漾看见了门卫所指的那个位置。

  纪漾能看见的,只是一个灰色冰冷的石墓,因为和那种一排排装着盒子的墓地不同,显得坟墓很大很独立,墓碑是普通的灰色花岗岩,碑面上刻着的“爱妻俞菲之墓”,在周围萧瑟的秋冬季的景色衬托之下,就显得格外讽刺起来。

  碑前的水泥台上落了一层灰,被雨水打湿留下斑驳痕迹,像是很久没人来过。上面也没有任何照片。让纪漾觉得意外的,反而是那里放着一束还很新鲜的百合花,上面还有刚落下的雨珠。

  “有人来过。”纪漾下意识张望。

  这天并非清明,谁会来?

  聂叙蹲下身,观察了一下水珠落在花束上的程度,开口说:“离开应该还没有半小时。”

  纪漾皱眉:“咱俩刚刚上来的时候,没见着其他人吧。”

  聂叙嗯了声。

  看了看侧边的方向,那边有条下山的路。

  纪漾跟着看过去,什么也没有,试探问他,“你是不是知道是谁?”

  聂叙摇头。

  纪漾也就没有再问。

  手里的花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纪漾弯腰把花放上去,

  纪漾伸手抹了一下碑面,薄薄的泥痕留在指腹上,他没擦。

  纪漾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说,有很多问题想问,可真正站在这里了,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想问她,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想问,是什么致使你在当年做了不同的选择?自己又该如何自我说服,上辈子完全不记得你?这辈子又完全丢了自己。

  如果不是幻肢剧痛,药物摧毁,有过一世全然不同经历的自己回来,事情会变成什么样?

  想问,你到底希望我怎么做?

  最终,纪漾还是决定把这些问题留给自己,只说:“抱歉,这么久才来看你。妈妈。”

  下山的时候,雨变大了。

  因为纪漾险些在石板上打滑,最后是聂叙背着他走的。

  纪漾举着伞,趴在他背上,看着山坡两边被薄雾笼罩的显得朦胧的景色。

  那年的沼泽林,再一次在自己脑子里清晰起来。

  这一次,纪漾彻底没了那种“那未必是我”的感觉,也是这样大雾下雨的天气,脚陷在泥水里冰冷的触感如此清晰。那个最后把自己背起来,走了很长一段路的少年,清晰幻化成了眼前这个成熟高大的背影。

  纪漾的手臂圈过聂叙的脖子,呼出的气里都开始带上白气,问他:“是不是要入冬了?”

  “快了。”聂叙走得很稳,侧头问他:“冷了?”

  纪漾:“还行,你温度高。”

  纪漾说着就低头贴上聂叙的后颈,张嘴轻轻咬了一口。

  聂叙脚步微顿,失笑:“怎么这么爱咬人?”

  “想打个印子。”纪漾额头抵在那浅浅的齿痕上,低声问:“如果不是发生那么多事情,没有启明号的意外,我也只是你妈妈留学时认识的朋友的孩子,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聂叙摇头:“不清楚,人生本来就是由一个又一个选择决定的,现在这样,就挺好。”

  纪漾:“你爸妈有立坟吗?”

  聂叙背着他往上颠了一下,提醒他:“抱稳。有,衣冠冢,有时间带你去看他们。”

  纪漾点点头:“好。”

  下了山。

  回到墓园门口。

  这次纪漾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有些眼熟的身影。

  “于医生?”纪漾从聂叙背上下来,“这么巧?”

  于钦穿了件灰色羊毛大衣,举着伞朝他们看来,视线扫过聂叙,转向纪漾的时候面露惊讶,笑着走近几步道:“是你啊,纪……小漾,我年纪长,这样叫你你不会介意吧?”

  纪漾摇头:“不会,于医生来这里是?”

  于钦苦笑:“来看望家人的,我这些年常年在国外,最近稳定下来才有了时间。”

  纪漾:“抱歉。”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于钦很绅士,“是要回市区吗?这个雨一时半会儿怕是不会停,需不需要我送你们一程?”

  纪漾摆手:“不用了,我们开车了。”

  于钦见他们身后的车,点点头,也不强求。

  于钦再次看向聂叙:“我和聂先生也见了两回了吧,还不知道你做什么的?”

  “保镖。”聂叙伸手和于钦握上。

  于钦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之后的了然,笑道:“原来如此,看你们每次都在一起,我还以为……”

  “以为我们是恋人?”纪漾在旁边接话。

  于钦连忙否认:“不是……”

  “是的。”纪漾伸手挎住聂叙的胳膊,“我们的确在一起。”

  这次,于钦眼里的惊讶完全不加掩饰,他笑了下,像是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短暂之后,变得相当复杂。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也没说出口。

  纪漾觉得他有点奇怪,又说不出怪在哪里。

  回程一个小时的车程。

  聂叙接连接了两三个电话。

  “谁啊?”纪漾问。

  聂叙将车停在路边,拿起接收文件的平板点开,翻看了下,递给纪漾。

  纪漾接过来:“这是什么?”

  “我托人查的你外祖家的资料。”聂叙降下车窗说:“资料显示,你外祖父和你外祖母都曾是大学教授,一双儿女都在十几岁的时候送出国留学了,后来你母亲回国,纪家刚好需要干净的联姻对象进行背书,她不顾父母反对和纪长守联姻生下了孩子。”

  纪漾皱眉:“她是主动和纪长守结的婚?”

  “对。”聂叙道:“不过从我母亲那边入手,她的同学之中并没有一个叫俞菲的同学,你看过的那张照片,拍摄于你母亲的学校。之所以调查时间这么久,是因为那所学校在二十五年前就被一所国际研究院吸纳了,所有学生资料都入了秘密档案。”

  纪漾拿着平板,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眼,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懂聂叙的言外之意。

  如果俞菲的经历是这样,那么她拥有的另一层身份Elara,就都说得通了。

  一起看似书香门第和靠航运背景骤然起家的纪家联姻,看起来很合理,应该从一开始,就有着另外一面截然不同的真相。

  一面所有人都看不见,都未曾触及到的真相。

  聂叙替他将平板抽走。

  纪漾:“我还没看完。”

  “其他的都是些零碎信息了。”聂叙拿过平板接着往下翻,“唯一还解释不清楚的,是老两口的儿子。从血缘伦理上来说,你应该称之为舅舅。”

  这事儿纪漾还是听纪茗玥提过一嘴。

  当时他觉得自己穿书,还在想,俞家人都没了,一个舅舅远走海外,母亲这一脉的亲戚算是彻底断了往来。

  纪漾:“他怎么了?”

  “查到的信息显示,他十五年前就在国外死于一场意外了。”

  纪漾一怔,指尖有些发凉。

  想到梦见俞菲的那个场景里,和她对话的那个声音,也是个年轻男人。

  会是他吗?

  下一秒,聂叙重新将平板递过来,“看看,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