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肃穆着脸,无动于衷,像是没有听见。
姚兆铃一下子瘫软在地。
而庄园里的这出闹剧,传到聂叙耳朵里的时候,他正等在一元楼下的车里。
过了差不多十分钟,公司里的人陆续下班。
因为网上的消息火热,事情已经发展到了有不少人出来证实,当年聂家和纪家切割,正是在“启明号”出事前不久。看似各种阴谋论的猜测,其实正在朝着真相逼近。
所以,下班的人三两成群,讨论得热烈。
到了楼下,不免驻足。
主要还是那辆改装悍马太惹眼。
纪漾下楼的时候,正见着几个同事正好奇这车是谁的?
纪漾在各种目光当中,径直朝着车过去。车窗降下,纪漾问:“你怎么来了?”
聂叙示意他上车,“接你下班。”
纪漾故意说:“我家楼下的水管修好了。”
“是吗?”聂叙侧头问:“要我送你回去?”
纪漾迎上他的目光,想到自己前脚才在说“让子弹飞一会儿”,转头网上就开战,莫名有点心虚。躲开他的目光,状似无所谓道:“其实也不用,我昨晚落东西在你那儿了。”
聂叙盯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启动车。
车开出去几十米,聂叙说:“警方那边锁定纪程逸所在的大致范围了。”
“这么快?”纪漾有点意外。
聂叙道:“官方有官方的手段,不过他身边应该有武装势力,抓捕会比较麻烦。”
纪漾问:“所以是确定他潜回樊洲了?”
聂叙:“大范围没错,具体位置还在确定。”
纪漾点点头,他抬头看着前方,突然发现这不是回伯曼也不是回自己那里的路。
“去哪儿?”纪漾问。
聂叙:“今晚说是有流星,带你去看看。”
纪漾:“……”
他反复看了聂叙好几眼。
聂叙:“看什么?”
纪漾:“我以为和你这样的人谈恋爱,你不让我每天起来操练,已经是看在我腿不好的份上大发慈悲了。做这种事,叙哥,你很崩人设啊。”
聂叙睨他:“你想练?”
“哈哈。”纪漾尬笑,“那不用了。”
到了近郊的一座山上,纪漾才发现,应该是确实有流星。山顶的人竟然有不少,野炊的,扎帐篷的,各有各打发时间的方式。
纪漾转头,发现半坡上正有人冲自己招手。
纪漾一时怔住。
聂叙正从从后备箱拿帐篷等工具,跟着回头看了一眼,和纪漾说:“于医生和他同事一起来的,我想这样的场合对你们来说,都会更放松一些。”
纪漾回头看他,聂叙冲他点头:“去打个招呼吧,我把帐篷搭上。”
纪漾没动,反而在停顿两秒后,走过去伸手抱住了聂叙的腰。
两个男性,这种大庭广众之下。
纪漾听见了周围不少兴奋地惊呼声。
“我不管。”纪漾贴着他说:“我现在就想抱。”
聂叙低笑一声:“不怕上头条?”
“不是一直在吗?”纪漾手圈紧,“我本来以为你会骂我来着。”
聂叙放下手里的东西,一只手圈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本来很想,你又一次忘记我们之前的约定,说好的任何决策要先经过我。你太不听话了。”
纪漾仰头:“那你干嘛不骂?”
聂叙低头看着他,“舍不得。”
他看得懂纪漾的用意。
以身为锚,乘势而上划开这个缺口。
他要让聂家真正站到人前,站在阳光底下。用他自己的方式。
让他如何舍得?
第96章
今晚没什么风,哪怕是在山顶,头顶繁星闪烁。
聂叙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就继续去鼓捣后备箱的装备了。
纪漾沿着山坡往上。
他本来还在犹豫,不知道要怎么和于钦打招呼,结果于钦已经先一步迎了下来。他似乎很顾及他的腿,想来搀他,问他:“能走吗?”
“没问题。”有聂叙确定在前,纪漾在真正面对于钦的时候很自然放松,抬了抬脚示意:“已经适应得很好了,和正常人没差的。”
于钦怔了怔,然后才喃喃:“怎么可能没差。”
纪漾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说自己真不怎么在意,显得没心没肺,说在意吧,也不太合适。
于钦倒是很快调整,主动找了个不相关的话题,说:“今天下午网上的事情是真的惊到我了,我听聂叙说你弄了个公司,不会对你自己造成不好的影响吗?”
纪漾也就顺着这个话题回复道:“目前来说是可控的。”
“目前?”于钦皱眉。
纪漾理所应当道:“利用网络遭反噬也不是什么新鲜事,看得多了,没有什么东西能确定是百分百的。不过公司本来就在转型。流量只能作为引擎,从内容向实体转化,就不会过于依赖网络影响。”
于钦:“复合型公司?那会很累。”
“太看得起我了。”纪漾失笑,“公司又不是我一个人的,我这人擅长投机取巧,没什么野心。”
于钦有一会儿没说话。
两人并排着走了十米远,于钦才突然说:“你真的很像你妈妈。”
这次轮到纪漾沉默。
于钦感慨:“她也常说自己没什么野心,可该做的事一件不落。”于钦说着,停下来,看向他,“我不是个好舅舅,这么晚才回来。但既然现在见着了,希望往后这些年,我都能补上。”
提起这个话题了,纪漾就想问问更多关于俞菲的事情。
恰巧于钦的同事隔老远招呼他们。
于钦手放在他背后推了推,说:“今天不说那么多,本来就是来放松的。”
纪漾也知道眼前不是好时机,就跟着于钦一起,朝他们那边过去。
走近了,有人好奇地和于钦说:“于医生,之前说要来团建你拒绝了,还以为你这种从国外回来的大牛不喜欢国内这种热情的欢迎方式呢。我刚刚看你和人聊得很熟络啊,这位是?”
纪漾主动打招呼,点点头:“各位好,我叫纪漾,是于医生的……”
“外甥。”于钦主动接过这个话,像一个成熟的长辈那般,揽着纪漾认真介绍,“亲的,因为一些原因多年没联系了,往后还请各位多多照应。”
坐了一圈的人,纷纷,“那不是应该的嘛。”
“就是,都说外甥像舅,别说,这么一看,是挺像。”
“不过让医生照应可不是什么好事啊,这种话不合适,纪……漾是吧?小漾,以后没事常跟着咱们出来玩儿啊。医院不少年轻实习生都想跟着于医生学习,你多给说说好话。”
纪漾一是没想到,于钦毫无顾忌直接说了两人之间的关系,二是没料到,他看起来确实能力不俗。
纪漾也感觉出来了,今晚和于钦一同出现在这里的,应该在医院职级都不算低,最年轻的也有三十上下了。做医生的人,一个个气质都不同,他们既不谈论网络八卦,也不会对着纪漾问东问西,甚至还有人带了天文望远镜,一直在边上调试。
纪漾真就像个被家长带着的小辈一样,坐在边上,被人塞了一大堆吃的。
听这群人天南海北地聊。
聊病例,聊行业发展,聊国内国外的环境差异。
纪漾在这样的氛围里很快放松。
他其实很少和长辈相处,几乎没有经验,不过他很快发现,有于钦在,他几乎能不动声色挡掉所有朝自己而来的话,让整个聊天氛围非常融洽。
完全不用纪漾应付。
甚至有那么一些时刻,纪漾甚至觉得,中年人口中的柴米油盐,家长里短,定点上下班的寻常,离自己都很近。好像他下午刚在网上和前樊洲首富家族大战三百回合,都是一种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