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笼养区这些人怎么回事?压根听不懂人话。”
聂叙的声音传出来的时候,能感觉出他那边很安静,“笼养区的人放在后面,那是失败的实验体,先救孩子。”
“明白。”
“明白。”
……
聂叙绕过最底层的样本存储区,视线短暂在玻璃水杠里的人体器官上停留。
样本存储区和核心实验区相连,中间隔着一扇需要虹膜和声纹双重识别的门,现在门已经被某种高压手段从内侧强行破开,金属边缘带着炸裂一样的卷曲。
聂叙在门前停留两秒,跨了进去。
里面的空间比预想中要小,不止没有任何研究员的踪影,所有重要东西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正中间隔着玻璃柜,红光闪烁着倒计时。
时间显示最后半小时。
聂叙下颌骨绷紧,观察两秒后抬手一个手肘重击,玻璃面当场碎裂成渣。
于此同时,旁边的暗处突然袭来带风的拳头。
聂叙抬手格挡,倒退两步,看清了来人,眉心狠狠一皱。
王伟韬。
此时的王伟韬眼睛赤红,像是完全失了神志。
耳机里有人问:“叙哥,没事吧?”
“遇到个熟人,他看起来遇到点意外。”聂叙无声往倒计时那边看了一眼,开口说:“所有人行动加快,遇到眼睛泛红力气的异常的不要硬碰,通知外面爆破组的人上来,你们还有最后二十八分钟撤退时间。”
有人震惊骂:“Sam真他妈要炸岛?武器库没发现炸药啊。”
聂叙:“是RDX,应该是提前预埋的。”
空气凝滞了一瞬间。
高于TNT1.5的威力,不说沉岛,把这个实验室炸塌不过也就瞬间的事情。
又有人开口:“Sam是不是跑了?咱们把几层都搜遍了,愣是没发现他踪迹。会不会他压根没在岛上?”
聂叙扫过失了神志,力气膨胀了两倍不止的王伟韬,说:“在。”
话刚落,聂叙骤然发难。
脚踩墙面腾空,绞索对方脖子,那股蛮横的力度当场让对方一个翻滚砸了下去。
聂叙欺身而上,扣住肩胛往前一带,提着对方头发就往水泥地掼。
在最后那一毫米,突然停顿。
这给了对方机会,再次爆发而起。
这样的缠斗因为一个有所顾忌,另一个直逼要害,时间被无限拖长。
定时装置的倒计时,显示二十分钟的时候。
聂叙面前横插进来一人,接住王伟韬的拳头的一瞬间,扭身对着聂叙喊:“这里交给我,你先走!”
聂叙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多大的意外。
陆离会出现在这里,只有跟着警察来这一条路。
他是通过纪程逸真正接触过蓝海工程的人,争取到这样的特权并不稀奇,他和王伟韬唯一的区别,就是一个在抓捕过程中被放弃,一个被献祭给了实验中心。
聂叙最后只交代了一句:“别弄死了,说不定还有救。”
陆离给了他一个少废话的手势。
直到聂叙走了,陆离才在动手的间隙回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话直到最后一刻,还是憋了回去。
陆离想说的,其实就一件事。
纪漾来了。
外岛的火力冲突只进行了非常短暂的时间。
岛上的武力原本从内部就已经被削减了大半,无路可逃的情况下,镇压是迟早的事情。
大批警力在收到信号的第一时间,就直扑了上去。
人一批一批从狭窄的出口被押了出来。
救援的人抱着孩子边跑边喊:“快点快点,后面还有。”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纪漾接住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大的孩子,感觉对方将手抱住自己脖子的一瞬间,怔了怔,搂紧了,拍拍只剩下骨头扎手的背,轻声:“没事了,没事。”
负责急救的医护和女警有很多都哭了。
关押的地方,是冰冷潮湿的石房。
大多数受害人都只穿着单薄的衣服,一个个跟鹌鹑一样,眼神怯怯的,话都不敢说。
而被押出来的人,有的还在挣扎叫嚣。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哪儿犯法了?我就是个负责巡逻的!”
“什么Sam,我们没有老板。”
更有甚者,“有本事一枪打死我!”
纪漾对这些人视若无睹,他将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把最近的两个孩子裹起来,交给一旁负责的警察。
他上岛的名额,是跟医护救援组一起的。
大部分人并不清楚他的具体身份,但他能来,必然是通过了官方筛查的。
医护组组长看他从头忙到尾,她是唯一一个知道纪漾腿不好的人,走过来道:“小漾,你赶紧跟着走,剩下的交给我们来。”
“组长。”纪漾摇头,“放心吧,我好歹是男的,腿再不好,力气也总比你们大的。”
对方看说服不了他,也就作罢。
还小声问他:“是不是受害者里有你认识的人?”
不然实在让人想不通,他既不是警察,也没在医院工作,却偏偏跑到了第一线。
纪漾否认,“没有,我就是来接人的。”
对方自动把这话理解成了和他们一样,叮嘱:“那小心点。”
“好。”
纪漾手上动作没停。
安抚、交接、人员清点。
和抓捕工作的人侧重不同,面对的人也不同。
可从始至终,纪漾时不时会盯着出入口。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爆破组的人已经进去十分钟了。
最后一个受害者被安然无恙送了出来。
陆离出来了。
王伟韬也出来了。
连颈上有着骇人指印,至今昏迷的纪程逸,都被人用担架抬出来了。
所有人都在喊:“赶紧走!最后五分钟撤离时间!”
“炸弹拆不了,定时装置和炸药之间有防拆回路,找到炸药需要时间,来不及!”
纪漾也听见有人在大喊。
“拆不了也得拆!还有人没出来!”
“你知道这个工程害死了多少条人命吗?!耗费了多少人的心血!Sam穷凶极恶也自有法律制裁,而不是让他轻轻松松死在这里!”
“一组的人冲进去了!”
“二组的人也去了!”
纪漾感觉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又好似离自己很遥远。
他明明知道聂叙就在这里。
却再一次有了咫尺天涯的感觉。
有人在推着他赶紧走,纪漾最后扭头看着身后。
突然。
“嘭!”
一声巨响。
地动山摇。
纪漾条件反射将身边的护士按在身下,趴倒,任由扑簌簌的泥土落了满身。
巨大的尘土从地面扑腾而起,轰隆的隐秘的震荡不断从地底下发出怒吼,断后的这批人,包括纪漾,起码隔了一分钟,才能勉强起身站稳。
第二队冲进去的人已经不得不原路折回。
刚出来,所有人就眼睁睁看着眼前这片地方,缓慢陷落。
那样的场景,纪漾只在电影里见过。
上千平方的面积在你面前坍塌,变成一个高达三十米的嶙峋巨坑,爆炸的巨大威力,将地下建筑的承重结构齐根断裂,露出它狰狞可怖的面貌来。
纪漾不知道还能作何反应。
空气中都是浓烈的硝烟和尘土气息。
随着爆炸结束,好似一切都成了定局。
挖掘工作是一项大工程,剩下的救援工作在短暂的集体失声后,接着默契般展开。
这次空降绳索,沿着崖壁一点点往下落。
只是气氛更沉了。
天地都跟着变色。
纪漾一语不发,他搬开被泥土掩埋的砖块,将戳人的钢筋拾起放到一旁。刨土的工具坏了,就直接上手,蹲地费力,就干脆跪在地上。
陆离搬到一半来拉他,“你别弄了,去边上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