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漾蹙了蹙眉,将密封袋拿过来,抽出文件查看。
聂叙:“芯片已经破译,除了所有和蓝海工程有关的犯罪证据和核心实验资料,研究院发现了这个并不算完整的实验记录。”
纪漾:“这个实验失败了?”
聂叙摇头:“记得在边境实验室地下关着的那些发疯的人吗?他们才是失败的墟骸。守墓人一直试图找到你妈妈带走的核心技术,正是因为芯片里存在有可能成功的技术资料。只不过研究一直没有完成,这项研究原本针对的是神经退行性疾病、记忆重建方向的,后来蓝海工程创始人Quade通过窃取手段,试图经过实验将人改造成武器和商品。”
纪漾捏紧了密封袋的边缘,聂叙怕他将手划伤,掰开他的手取走了。
纪漾喉咙哽塞:“我妈……”
聂叙:“法医那边还在进行最后一轮取证,然后就安排后事。”聂叙说:“于钦全程跟进。他来过两回,说等你状态稳定,再商量具体时间。”
纪漾点点头。
聂叙顿了下,“还有件事。”
“什么?”纪漾仰头。
聂叙低头看着他,“Knox通过记忆审讯手法,审问过纪程逸,发现他的记忆存在错乱偏差,症状和归墟实验有些相似。”
纪漾不解,“你的意思是,他所谓的重生,是实验造成的?”
“我的意思是。”聂叙说到这里,微顿,握住纪漾因为输液有些冰凉的手,“你们同时存在上一世记忆,很可能是因为你们都接触过实验改造的原因。”
纪漾愣住。
他的确没想过这个原因。
他想起记忆中,自己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研究员喊他:“实验体0710.”
所以,上辈子的纪程逸同样接触过这个实验,他沦为了蓝海工程的实验体,却并不自知,才会一直坚称自己重生了。
纪漾:“那为什么我完全没有这一世中间的记忆?”
聂叙声音放缓下来:“是因为你妈妈。”
纪漾听见这话,已经不像最初那样震惊,只是轻问:“她做了什么?”
聂叙:“她应该是一早就预测到了,芯片留给你的结果。”
聂叙握住纪漾的肩膀,将这段话清晰传达给他,“于钦说,她不止在你体内埋下了一段记忆唤取机制。也深知将你带回纪家,你能活下去的同时,必然经历痛苦,极致反复的疼痛会触发清洗和遗忘,这时机制触发,不止是将你作为钥匙,让你带着所有人找到她的所在地,也是她最后留给你的可能会存在的唯一新生。”
都说她是天才少女。
她预判过各种结果,大概也没有想过,纪漾走过另一条路,一条她曾经希望他过得普通的一生。
两世为人,纪漾也困惑过,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可俞菲身为母亲,在极端情况下,已经替他考虑了所有能考虑的,做了她所有能做的。
她自始至终,都保护了他。
连刚醒来,日夜折磨他的幻肢痛,此刻都不再是遗憾和痛苦。
纪漾从记忆中记起她的样子的那一刻,到真正找到她,都没有过激的情绪,在这一刻,喉咙发紧,骤然就压不住了。
他抓起聂叙的手捂在自己眼睛上,不让失控被看见。
她期盼他可以在痛里新生。
并不知晓,他其实长成了她所期望的样子,也遇上了那个本该早早遇见的人。
这人世间,沧海桑田,一年又一年,终究是如她所愿。
甚至比她预想的结果更好。
日朗风轻,再无一处不见光。
第112章
纪漾因为住院完全闲下来。
随着深冬来临,像是进入了冬眠状态。
他这次在医院住的时间,比之前冷冻库引发急性幻之痛那一次,住的时间还要久。
除了刚醒的第一天,他的病房就没有一个时间是安静下来的。
“真的有这么夸张吗?”尤厘一边削着苹果,一边吐槽他抱着暖水袋的行为,“你开空调不就好了。”
纪漾坐在床头,上半身往下趴着玩儿手机。
他甚至连用手机点屏幕都懒得点,翻了个白眼说:“空调很闷,开久了空气不好。”
尤里瞥了他那个懒劲儿一眼,无语凝噎。
纪漾想起来问他,“你哥之前不是让你留在舟泠,协助处理跨省人员交接的问题?你怎么回来了?”
“处理完了啊。”尤里说:“陆离那边评估下来,原本应该是五年期,因为实验室协助抓捕有功,减刑至两年了。我哥没告诉你?”
纪漾一顿,“没有。”
他和陆离的最后一面,就是在当时山谷帐篷外面的那一次。
年少时的记忆因为过于久远,永远停在了过去。
他们之间好像没什么必要再说太多。
“咔嚓。”一声脆响。
纪漾倏然转头,盯着啃苹果啃得欢的尤厘,幽幽,“我还以为你终于有了孝心,给我削的。”
“我舟车劳顿,下了动车直接来的医院。”尤厘说着就咔咔两口,含糊,“我太饿了,再说了,你不能吃冷的。”
纪漾看着放在病房门口的箱子,以及他奶奶让他带给自己的那堆东西,决定大发慈悲放过他。还好心:“给你点个外卖?”
“我想吃三文鱼。”
纪漾:“去死,只能点便宜的。”
“抠死你得了。”尤厘说:“我哥的钱多得几辈子都花不完,你俩在一起人尽皆知了吧,你这落魄少爷的名头还打算顶到什么时候?”
纪漾微笑:“谢谢你啊,穷人乍富习惯了,理解一下。”
就在这个时候,病房门被推开。
经过短暂休整的聂叙早已恢复往日模样,身后跟着提着保温桶的莫姨,进门看见尤厘,聂叙皱眉,“你怎么来了?”
这话给尤厘问得脸都皱了起来。
小声嘀咕:“都是弟弟,就区别对待我呗。”
纪漾在一旁笑死。
聂叙那可怕的听力显然是听见了,走过来将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睨向他。
“好了好了,知道不是。”尤里含糊吐槽,“让我喊他嫂子我也喊不出口啊。”
莫姨见尤厘在,就招呼他一起吃点。
此时聂叙已经在病床前蹲下,将纪漾的脚拿出来给他套那种毛绒绒的袜子,看得一旁的尤厘目瞪口呆。纪漾一只白生生的脚搭在聂叙的膝头,还拿脚踩他,故意问:“我不是弟弟,那是什么?”
聂叙抬头看他一眼,手捏住脚不让乱动,“别闹。不冷了?”
“冷啊,突然大幅度降温,冷得我都不想动。”纪漾这次将脚直接伸进了聂叙敞开的外套里,不忘环顾病房里堆满的鲜花和慰问品,问他,“今天怎么都没人来了?你干的?”
“哪些人来了?”尤厘在一旁插嘴。
纪漾给他数,“公司的,纪仲霖、茗玥,你磊哥娇姐他们,连祁宋清都来了。”
甚至还有官方代表,以及听到点风声的各个合作方。
聂叙给他穿好塞回被子里:“人太多了,就让人拦下了。吃饭。”
此时已经盛好汤的莫姨,看见聂叙刚刚的行为,就对着纪漾念叨:“还是得活动活动,你这成天躺床上,不是刷剧就是打游戏,整个房间二十平还让人抱,就没下过地,这样不行。”
“可是我就不想动嘛。”纪漾朝莫姨撒娇。
莫姨看着他这些天,好不容易多了点肉的下巴,擦了擦眼角的眼泪。
这几天,为着俞菲一直在庄园的事,她已经偷偷哭了好几回,知道纪漾说软话,也是在哄自己。
莫秋到底是纪家出来的,即使对纪闫松父子恨之入骨,身上的规矩磨了这些年还是有一些。
没忍住接着念叨:“那也得看时间。人聂叙多忙啊,我每一次来就没看他闲下来过,为着陪你,能推的都推了。”她故意当面提醒,也是在点纪漾,“你一会儿冷了,一会儿饿了,人现在可不是给你当保镖那会儿尽让你支使,你再这么懒散下去,骨头都得生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