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顾:“纪程逸人呢?”
聂叙扫了一眼后视镜,“你大哥出来了,他去接人。”
纪漾又用为数不多的神智思考了一下。
替纪程逸累得慌,“好忙啊,二太太又不喜欢他,这么上赶着去,那不是纯纯受气。”
“你还有空担心他?”聂叙一边开口,一边扯开领带,提醒代驾启动车子。
纪漾注意到他的动作,觉得他看起来比在吃饭的时候,情绪外泄了不是一星半点,像是把一晚上压抑的,那种不满,懒得周旋应付的,厌恶这种场合的情绪都放出来了。
因为纪程逸?
纪漾点头:“理解,你心情不好。”
“你从哪儿看出我心情不好?”聂叙问。
纪漾:“你都反问我了,你要心情好,你能搭理我?”
不过聂叙单手解扣子的动作是真的很有感觉,食指勾着领口,拇指往下一按压。
动作缓慢随意,重点是手很好看。
骨感,粗糙,淡青色的静脉伏于手背,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像埋于皮肤底下的细河,有种沉静的力量感。
“看我干什么?”聂叙突然侧头问。
让纪漾生出一种隐秘的错觉。
他看出来了。
看出他色欲熏心,胆敢垂涎目前只是个保镖,未来能弄死自己的人。
纪漾求生欲拉满,诡辩:“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此时车灯扫过车内,光影略过聂叙的侧脸。
他轻哂。
“怂得倒是快。”
第30章
车开了一半,纪漾就真睡过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莫名开始盗汗。
半梦半醒里,他感觉手心潮湿,后背有汗滑落。
又像是回到了沼泽林的那个梦境当中。
只是这次不是被人追赶的紧迫,而是他被人骂了。
隔着水雾般的朦胧后面,男人,不对,像是个半大男孩儿的身影。靠在沼泽林长满青苔的树上,一张脸模糊不清,却让人觉得他就是特别凶。
——你是哪来的娇少爷?不想饿死就快点吃。
威胁他。
——走不了?走不了那就等人追上来给你一梭子。
梦境一转,纪漾被他拽着,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跑,他们蹲在一大丛荆棘后面,对方使劲捂着他嘴,恐吓。
——小鬼,不想死就安静点!外面那群疯子要是知道东西在你身上,会把你吊起来喂狼信不信!
又低声冷喝。
——不许哭!
给纪漾气的。
心想你谁啊。
他仿佛能闻见雨林里特有的潮湿腐烂气息,头顶的树看起来遮天蔽日,纪漾开始胡乱挣扎,越挣扎就越感觉被捆得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看见了自己挣扎的手脚。
竟然只有幼年般大小。
纪漾一下子就给吓醒了。
他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发现车依然平稳地行使在路上。
而他已经快被汗水给湿透了。
纪漾长出一口气,将脑袋磕在车窗上。
“做噩梦了?”旁边传来问话,抽了张纸递过来,另一只手同时挂断了电话。
纪漾胡乱点头,接过纸,“嗯。梦见在野外遇见了野狼。”
还是未成年版。
对比之下,自己弱得就跟那小鸡仔似的。
纪漾都怀疑,是不是穿书的环境导致他压力太大,才会做这种稀奇古怪的梦。
纪漾缓了好一会儿,车停了,抬头才发现车子并没有回到纪氏庄园,而是停在一栋看起来像是医院又像是实验楼的大楼前边。
“这是哪儿?”纪漾回头问。
聂叙拿了外套先一步下车,开口:“下来。”
纪漾稀里糊涂跟着他下了车,一路走进大楼。
十五分钟后,他躺在了一张仪器检测台上,头顶的白炽灯亮得刺眼,周围的金属墙壁泛着冰冷的冷光。
祁宋青一边往他身上和腿上贴电极片,一边看着操作仪器,对纪漾说:“我上次就建议做一个专业检查,拖这么久。”说着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人,继续道:“今天要不是他把你带来,你就不打算做检查?”
纪漾实话实说:“忘了。还有,我幻肢痛没犯。”
“我知道啊。”祁宋青说:“这人打电话的第一判断,是怀疑你喝酒喝到胃穿孔。”
纪漾去看聂叙:“……就几小杯。”
聂叙面无表情:“代驾在车上看见你脸色,已经准备打120了。”
纪漾傻眼,他完全不知道。
“确实不能喝。”祁宋青贴好起身:“就算不是为了胃,你药物戒断期间,喝酒可能会导致发作频率出现改变甚至加重。现在看,冒冷汗也是身体底子太虚的缘故,这个检查主要就是看神经信号传导有没有发生器质性病变。如果药物干扰痛觉信号,现在停药,神经通路可能已经出现代偿性变化。”
纪漾听得头大。
“简单点说?”
“简单点说,就是如果检查没问题,就是你心理因素,如果有,那就是两年滥用药物留下的后遗症。”
祁宋青顿了顿,补一句,“前者靠你自己,后者除了物理治疗,可能需要神经手术介入,而且不保证预后效果。”
纪漾躺在台子上,想起老爷子明明已经得知他药有问题,却没有给出任何反应,纪漾摸不准,这是他早就知情,还是单纯觉得这个真相会对纪家造成不好的影响,进而无动于衷。
还有其他人。
那个家庭医生陶寄生,不像是会轻易吐口的样子。
“叙哥。”纪漾叫人。
聂叙上前,居高临下站在台子旁边。
“帮我个忙呗。”纪漾扯着嘴角说。
聂叙问:“什么忙?”
纪漾:“你帮我查一下,陶寄生的详细情况。”
聂叙没说话。
纪漾双手合十:“帮我就是帮你自己。”
祁宋青在旁边失笑,“求他没用。”
聂叙点头:“可以。”
祁宋青:“……当场打我脸啊。”
纪漾惊喜了下:“真的?”
聂叙嗯了声,视线落到他脸上,“你要查陶寄生,不管最后查出来是谁,你在纪家都不会再有退路。”
纪漾:“不查难道就有?”
把纪家挂上热门,给老爷子发邮件,关键时刻变相挖走整个新媒体部。
他确实从一开始,就没给自己留退路。
让“一元”挂靠简源,有需要的时候找聂叙,同样是一种表态。
向聂叙表态是有用的。
就好比二十分钟后,他拿着检查结果出门,正好撞见祁宋青在和聂叙说话。
祁宋青说:“你们今晚那顿饭的人都摸清楚了,那个姓潘的公司,三年前的那批材料里有法人签章和实际物流对不上号的记录,他自己都不知道,那份合同下还压着份补充条款。”
聂叙:“盯紧他们的资金流向,只要他们开始查旧账,一周之内就会摸到纪家原来那批货的壳子公司。”
祁宋青笑:“等这一批收完,纪家账面上真就干净得只能舔碗底了。”
纪漾没出声,他终于明白,晚上顿饭,聂叙确实有自己的盘算,而不是单纯的替纪氏在处理麻烦。
他听见了也没躲,一直等到两人说完回头看来。
聂叙很平静,就连祁宋青似乎都默认了,他听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结果拿来我看看。”祁宋青伸手。
纪漾走了过去。
“神经末梢分部,并未出现大面积坏死的情况。”纪漾听着祁宋青严肃且认真的说:“不过你上次疼痛时间长,接下来的时间药物要做到严格把控,配合物理和心里治疗,手术倒是可以先不做。”
纪漾点点头:“好。”
折腾这一遭,回到纪家已经很晚了。
只不过今天的纪家没人早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