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和纪仲霖的车几乎是前后脚进的大门。
下车的纪漾脸色差,纪仲霖也没好到哪儿去,这个大哥被调查这段时间,眉宇间染上了些微的颓唐,下巴的胡茬都没空认真打理,看起来比之前更成熟了一些。
双方在主楼前双双停下。
纪漾突然觉得,纪仲霖看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
纪程逸同样看着这时候才回来的纪漾,像是在思考什么,不动声色扫了眼站在纪漾身后的聂叙,最后回头提醒纪仲霖:“大哥,进去吧,二婶这段时间一直很担心你。”
“知道了。”纪仲霖听见他的声音,收回视线,“这段时间,集团多亏你了。”
纪程逸摇摇头,“应该的。”
纪仲霖从纪漾身边走过的时候,又突然停下。
他没侧头,只是说:“邮轮上的事我听说了,做得很好。”
纪漾意外地挑了挑眉,“大哥真觉得很好?”
“茗玥同样是我妹妹。”纪仲霖声音平静:“纪家再怎么样,也不至于牺牲一个女孩儿的一辈子,去换取不该有的利益。”
纪漾没想到在这件事上,纪仲霖竟然是纪家唯一一个支持他的。
可书里纪茗玥依旧嫁给了齐易明,证明他在纪家的话语权还没大到能影响这桩婚事的程度。
此时二太太等人从门里冲出来,问东问西,很快簇拥着纪仲霖进了门。
纪漾静静地站在门外。
突然听见身后一句:“这是纪仲霖第一次真正认识纪家。”
“嗯?”纪漾回头。
聂叙看着主楼的通明的灯火,像是嘲讽,又像是什么情绪也没有。
“一个太干净的继承人,不会讨老爷子喜欢的。”
果然,里面很快传来吵闹。
纪仲霖竟然在质问纪闫松,是生意上的事,老爷子发了脾气,骂他这些年的教导都听到狗肚子里去了。二太太在哭喊,纪程逸在劝导。
纪漾看见二太太脾气上来,直接扇了纪程逸一巴掌。
纪仲霖一把推开母亲,低头察看纪程逸的伤势。
好一出家族闹剧。
还是和书里差不多。
纪程逸的善,纪仲霖的心痛,就是差了自己这个恶毒反派在中间当跳梁小丑。
纪漾踏门进去的时候,里面静了静。
纪仲霖捏了捏眉心,直接和纪闫松说:“爷爷,我会召开股东大会,这时候只有退一步,尚能保住纪家的核心产业。孙老他们都是集团老人,您怎么能让聂叙和陆离他们,利用人家家人进行威胁?我不能接受。”
纪闫松胸膛起伏,“你这时候讲情面,那是自寻死路!”
纪仲霖脱口而出,“莫不是爷爷过去亏心事做多了,才如此杯弓蛇影!”
“大少爷!”是管家赵元的厉喝。
“大哥!”是纪程逸担忧地打断。
二太太慌了,抓住纪仲霖的胳膊,“快,快给你爷爷道个歉。”
纪漾默不作声寻了个角落安然落座。
看着几房的长辈也陆续到来,其中还有纪茗玥,纪茗玥扫了一圈,挑了他旁边的位置。
纪漾把桌子上一串葡萄推到中间,纪茗玥笑了声,拿了颗塞嘴里。
纪家二爷懦弱,三爷向来不管事,在集团分管不同,大事上却做不了决策,只有纪长守,自作聪明道:“爸,仲霖这孩子估计是一时转不过弯,我看小逸这段时间做得还不错,集团股东都没话说,仲霖虽说回来了,这时候把集团权力交回给他多少也……”
“爸!”纪程逸的脸色难看起来,转头就对着纪闫松表明,“爷爷,我无心继承纪氏,也有自知之明,集团这段时间之所以能保持风平浪静,是因为有爷爷在,加上聂叙一直从中斡旋。”
纪长守恨铁不成钢。
“那就是个保镖而已!他能有多大的本事?”
“爸,你不知道就不要胡说。”纪程逸话一转,“聂叙在纪漾身边做了一段时间助理,纪漾带着集团的新媒体部,连公司都开起来了。”
纪漾对上纪程逸。
祸水东引?
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周围静默了几秒。
二太太:“开公司?他纪漾怎么可能?”
“就是啊程逸,你是不是搞错了?”
“他不惹事就不错了。”
纪程逸:“确实没错,我们吃饭还撞在一起了,小漾和闲识的黄总相谈甚欢,我那点本事,当时要不是聂叙在场,在这个弟弟面前,我都得自惭形秽。”
他一下子把纪漾给架起来了。
纪茗玥凑过来,小声:“你怎么得罪他了?”
“我不是一直都在得罪他吗?”纪漾慢吞吞把嘴里的葡萄籽拿纸包了,起身扔进垃圾桶。
纪漾说:“三哥想多了,公司法人是之前的彭总监,我就是个附带的,投资一点小钱,自己赚点零花。”环视一圈,又说:“我这也是怕纪家没落,我这种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孩儿,腿脚又不好,总得为自己打算打算吧。”
纪长守:“你在说什么混账东西!纪家亏待你了吗?!”
“谁跳脚谁就是混账东西喽。”纪漾顺嘴回道:“至于有没有亏待,你要是问心无愧,不管我是开公司还是从纪家脱离出去,那我也问心无愧。”
纪长守:“滚!今天就给我滚出纪家!”
“好嘞。”纪漾麻溜转身。
跑得比谁都快。
这纪程逸已经OOC太严重了,公然就想把自己拉下水。
他要不走,真怕自己变身恶毒反派,和整个纪家同归于尽算了。
因为他走得太干脆。
所以并不知晓,他走后,又发生了一点不符合书里的内容。
纪仲霖少见地没有站在纪程逸那边,开口道:“他愿意上进是好事,为了个聂叙打击他自信心,程逸,你刚刚牵扯他这事儿过了。”
纪程逸脸色几变,看着纪仲霖的眼里闪过一丝怀疑,又恢复平静:“大哥,我何尝不知,可回到纪家这些年我又过的什么生活,想让我对过去的事毫无芥蒂,我没那么大度。”
他说得坦荡,让纪仲霖眼里的愧疚再次浮现。
纪程逸又说:“我对纪家的继承权是真的没想法,大哥要是……”
“是我太急了。”纪仲霖捏了捏眉心,安抚:“我知道你无心,你爸的话我不会往心里去的。”
此时另一边的纪漾,已经回到了停车的位置。
想起来这会儿可没有司机供他差遣。
找了门外值守的保镖:“你们老大呢?”
“四少是指……聂哥?”对方懵了下,才回答:“这个点回宿舍了吧?我听磊哥说最近他已经不负责纪家的安防了,至于具体的时间安排,我们底下的人不清楚的。”
纪漾反应了下,确实,普通保镖就真的只是纪家的保镖而已。
纪漾之所以会有保镖全都知晓内情的错觉,是因为他从一开始,认识的那个人就已经是保镖中心的尖端存在了。
深夜十二点。
四号楼触发了紧急装置。
一群人穿得乱七八糟,看着楼底下盘腿坐在悍马车顶的人,表情隐隐裂开。
“四少?”江磊人都麻了,“你怎么进来的?”
纪漾指了指在底下慢悠悠,一瘸一拐转悠的小白:“聂叙儿子带进来的。我看你们门外又没人把守,谁知道进来竟然有红外触发,怕小命不保,我就爬上来了。”
江磊扫向他的腿。
纪漾:“你要知道,人在紧张之下潜力是无限的。”
江磊无语:“那你深更半夜跑这儿来干嘛?”
“被赶出来了。”
“被……被……”江磊噎了好几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纪漾:“我给聂叙发消息,他没回。”
江磊:“……他在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