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聂叙应了声。
示意手底下的人把行李接过来。
纪漾往前蹦了一步,和莫姨拥抱,“放心吧,等我房子买好了,您要不嫌弃就来长住。”
莫姨高兴地应了,摸了摸他头发。
重新回到伞下。
大半力气都在旁边的人身上,纪漾又摸了自己头发好几下。
“怎么了?”聂叙注意到他的动作问。
纪漾:“有种自己还被当成小孩儿的感觉,这感觉还挺奇怪的。”
聂叙瞥向他,“觉得不舒服?”
纪漾否认,“是太容易让人心软。纪家要都是莫姨这样的,我现在应该不会站在你旁边。”
大雨将对话隔绝。
让纪漾想起,这一路走来,身边确实一直都是这个人。
他们都有对方不知道的秘密。
却又从被动或者被迫,走到了今天,依旧同撑在一把雨伞之下。少了最初的不得已,时间的紧迫,命运的威胁,聂叙既然能在刚刚那样的场景下站到自己面前,纪漾内心其实是触动了一下的。
他至少知道,聂叙是个践诺的人。
不管他经历过什么,以后又是什么境况,至少当下,自己是可以信任这个人的。
聂叙声音平静:“要真是这样,纪家就不是纪家了。”
“确实。”纪漾说。
纪漾低着头,正想着怎么避开脚下水多的地方,一边道:“你还没说你和纪程逸那个合作是怎么回事呢?他能拿到这块业务,真是你推波助澜……呃。”
纪漾被人往上提了一下,直接从低水处越过去了。
过得他脑子发懵。
然后听见聂叙说:“新系统要走简源的技术框架。”
这是要釜底抽薪?
纪漾想。
到了那辆熟悉的悍马前,聂叙将伞交给旁边的保镖,打开车门。
此时的纪家大门口。
纪程逸已经带着人走了。
剩下纪仲霖和纪茗玥两兄妹还站在那里。
纪茗玥看着车位的方向,恍惚说:“大哥,他以后是真的不会轻易再回来了吧?我还从来没有想过,他会是先离开的那个。”
“会回来的。”纪仲霖插着兜说。
纪茗玥:“为什么?”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种笃定了,因为刚刚那个他被人圈在身前护着走,身后还跟了好几个保镖的画面,让她有一瞬间的错觉。好像他不是被保镖护送走的,而是被人带走了。
带他走的那个人,早就不是一个保镖那么简单了。
他一手把纪程逸推上位。
等同于把纪仲霖这个大哥拉下了马,连爷爷都不会轻易动他。
所以她现在很怀疑,真的是纪漾单恋对方?她怎么觉得哪儿不对呢。
然后她就听见纪仲霖说了一句:“聂叙还在,他口口声声喜欢的人就在这里,你觉得他和能纪家断得开关系?”
纪仲霖这话说得不悦,不像是被人联手坑害的不悦,单纯因为纪漾说喜欢聂叙那种不悦。
纪茗玥:“……”
虽然挺有道理的,可经由大哥你嘴里说出来就显得特别没有道理了。
车那边,纪漾刚上了副驾驶,第一件事就是把假肢给拆了。
他先左脚蜷起来踩在座位上,然后用力压住右边的腿,以一个看起来还挺高难度的动作把下巴磕在膝盖上。实际上是他研究过,这样压着能减轻一部分雨天带来的不适。
聂叙上车的时候,纪漾才注意到他右边的肩膀湿了大半。
纪漾前后看了看,“车上有备用的衣服吗?换一件。”
“后面。”聂叙关上车门。
纪漾看见了后车座的袋子,仰后够着去拿。
聂叙侧头的时候,正好扫过他被拉成一片的薄薄的腰,顿了下,视线移开,自己抬手从后面将袋子取出来。
纪漾收回手,注意到他车前还放着一大摞文件,“你送我回酒店?今天没其他事了?”
聂叙拽开领口的扣子,“纪程逸上位,势必会有一系列动作,纪氏集团会在短期内呈现平稳过渡期。至于昨晚那晚的交易已经成功了,老爷子近期要飞往海外。”
纪漾挑眉:“这次不带你的理由是什么?”
“他不需要向我交代理由。”聂叙将领带抛到前面,忽然看向他,“要求倒是有一个。”
“什么?”纪漾问。
聂叙停下动作,“先转过去。”
“你直接换呗。”纪漾反应过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有气无力说:“我都已经这样了,总不能强来吧?而且咱俩这戏码也差不多了,不管你现在是沾上被豪门少爷强制爱的丑闻,还是本身取向就有问题,老爷子都不会这时候做什么吧。”
聂叙盯他一眼。
“什么意思?”纪漾被那眼神看得发毛,“真有事?”
聂叙:“老爷子的最新要求,培养感情。”
纪漾倒吸凉气:“……别告诉我,他想让你爱上我?”
纪漾没有转过去,聂叙也不强求,按了车窗屏蔽。不过在他真的解开扣子的时候,纪漾还是下意识看向了车窗外面,同时吐槽说:“这是眼看和齐家联姻失败,想故技重施?而且培养感情这种话都说得出口,直接说他想卖孙子不就行了。”
纪漾听着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又想到什么,“不对啊。”
纪漾说到这里,豁然回头,结果一脑门撞上了聂叙的锁骨,痛得他像吃了酸柠檬。
“你干嘛?”纪漾抬头,又看见了聂叙的下巴。
聂叙套的是常服,伸手拽过安全带,视线下移,一边替他卡上,一边说:“出发。你打算在这里讨论你被卖了多少钱?”
聂叙启动车子。
开出纪家大门的那一刻,哪怕天气依旧糟糕,纪漾都有种终于逃出来的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我肯定是不值钱。”纪漾扯了扯胸前的安全带,接着刚刚那个话题说:“而且他不是想卖我,他是想把你困死在纪家吧?”
聂叙示意那叠文件:“祁宋青抢占了不少纪家海运的资源,已经引起注意了。”
纪漾:“……每次你把这种事这么直接告诉我,我都有点慌。”
“慌什么?”聂叙打了转弯方向盘,同时扫过他的脸。
纪漾摸了摸心脏,“我怕知道太多搞不好会被灭口,而且我只有一条腿,经不住二次伤害。我还很讨厌吃不饱饭。”
聂叙蹙眉:“你吃不饱饭过?”
“偶尔?”纪漾顺嘴说完,“记不太清,反正就是讨厌。”
聂叙:“灭口犯法。”
“那我真是谢谢你啊。”纪漾说.
车开出去很久了,纪漾才发现这不是回酒店的路。
停下来的时候,纪漾看了那栋建筑很久,才记起来这是之前聂叙带他来过的,祁宋青所在的实验楼。
只不过这次接待他们的不是祁宋青,而是一个满脸胡茬的外国高大男人。
对方也穿着白大褂,上来直接撞了下聂叙的肩膀,称呼:“Nathan,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聂叙抬手和对方拥抱了一下。
是那种熟稔的,纯粹的,久别重逢的真正的拥抱。
纪漾站在旁边,觉得自己真是每一次都被刷新认知。
听他们交流,除了简单的单词,像在听天书。
那个叫Knox的外国男人很快注意到他,不知道叽里咕噜说的什么玩意儿,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纪漾平静地和他对视,然后去看聂叙。
聂叙似乎愣了两秒,然后直接说:“他以前是国外战地的研究员,现在在国内研究人体外骨骼项目。”说到这里顿一下,“他说你很可爱。”
纪漾服了。
上次和祁宋青碰面,他身边那个外国人差不多也是这样说的。
但他还是回头对着人笑了笑,“thank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