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太狠了。
典型的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自杀式逻辑方式。
当理性褪去,聂叙发现自己其实非常生气。
这种情绪不该出现在他的脑子里,更不该出现在这种时候。
纪氏航运到了最终的拆分和吞并,只要最后几条线成功剥离,纪氏深埋地底的嶙峋全貌就会彻底暴露人前。这个时候,纪漾的选择,是很好的助力。
他该做的,也确实是趁势而上。
可是,愤怒在这种时候却占了上风。
愤怒于纪漾的并未提前商量,包括他的处事方法。
聂叙完全可以以合作者的身份,提出质问。
结果却是反手捉住腕上的那只手,笑里带着些咬牙切齿,“赌徒心态。你就一定保证自己会赢?”
“所以。”纪漾迎上聂叙的眼睛,“你可千万别让我输。”
外面已经传来强硬撬门的动静。
聂叙横了纪漾一眼,在外面几次尝试未果的同时,无视纪漾想要拖延时间的意思,一拳砸在墙上的那个紧急装置上。
顿时整个冷链工厂的警报红光闪烁,发出刺耳的尖叫。
金属门在一声气音之后,缓缓打开。
里外的温差一交汇,冷气变成一片白雾向外飘出。
等在外面的人一窝蜂涌进来。
“没事吧没事吧?”
“快快快,四少,赶紧出来。”
“这警报是怎么回事?”
一伙人乱七八糟的各种动静,在看清里面的情形时,都骤然闭了嘴。
纪家四少虽说还裹着保镖的衣服,可那张漂亮的小脸已经冻得毫无血色。
这才多大一会儿,睫毛和眉毛上都凝上霜白。
腿更是已经彻底走不了了,全靠保镖揽着支撑。
负责人虽然已经提前有了心理准备,依旧被对方这个样子吓了一大跳,他甚至都在怀疑,要是按照四少一开始说的那样,等到一定时间再开门,会不会真的出人命。
林阅已经扑了上去,声音带着哭腔:“小漾总,你怎么样?”
聂叙把人交给对方:“直接送医,我让人半路接应。其他人留下。”
“好好。”林阅像是找到主心骨似的连连点头,下意识问:“那聂助理你呢?”
聂叙扯开手上的手帕,招来负责人。
当着纪氏那几个高层的面,直接说:“温度异常,开关被卡死,从现在开始,你们整个冷链加工厂全线停工,等待总部调查。”
“聂……聂助。”其中一个高层开口:“不过是场意外,是不是太大动干戈了?”
“是啊。”旁边的人附和,“现在纪氏的航运线路还能盈利的已经不多了,这么做的损失难以估量啊。”说着寻求认同,“纪总,和聂助理说说吧,就算是老爷子的人,这种决策也不能下得如此草率不是。”
纪程逸一下子成了领导团的主心骨。
“聂叙。”他皱眉开口:“他们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的。”
聂叙将沾着星点血迹的帕子放进口袋,平静扫视过在场的每个人,最后重新落回到纪程逸的脸上。
“纪总。”他道:“我的职责就是确保纪氏现有核心资产的稳定运营,任何不确定因素,或者别有用心的人,都不能动摇这一点。”
纪程逸脸色微变,“我才是纪氏航运的实际接手人。”
聂叙还是那句话:“老爷子的意思是,所有人,包括纪总你。”
一时之间,现场的气氛冷得像是要凝结成冰。
纪氏的高层更是神色各异。
纪漾已经被林阅扶走了。
听了个尾巴。
嘴角微扬。
纪程逸这会儿估计是心虚的,他应该已经意识到,他资产转移的事情并没有逃脱聂叙的眼睛。而聂叙最后那句话,就算真假存疑,纪程逸也不会傻到这种时候去求证。
只能说,聂叙还是太直接了。
这可不是对待主角受该有的态度。
不过到了现在,纪漾已经完全不敢依赖他看过的那本《少爷的贴身保镖》了。
对得上的部分是有。
对不上的可太多了。
“小漾总,小漾总……”出了工厂,林阅还在一个劲儿喊他。
纪漾懒洋洋喊:“别叫了,没死。”
“你吓死我了。”林阅边扶着他走,边说:“我还以为你已经半昏迷了呢。”
纪漾:“没那么夸张,温度就算被人刻意下调,也不至于那么短的时间内真把人冻死。”纪漾说着不忘给林阅安功劳,“你提供的信息会有大作用,给你记头功。”
林阅吸鼻子,“我不想要什么头功的,能有用就很好了。”
“没有谁的路是白走的。”纪漾忍着温度回缓后,腿上一点点漫上来的不适,“就像你跟在金虎盛身边的日子,同样不是白走的。”
林阅重重点了下头。
林阅很瘦,扶着他走到路边已经有些吃力,正在张望寻找开来的车停在哪里时,路边突然开来两辆含有特殊标记的车。
车上跳下来几个全副武装模样的人。
林阅吓了一大跳,“你们是?”
其中两个上前,“我们接到通知,这里发生意外有人受伤,留下几个人处理。走吧,找人送你们上医院。”
两分钟后。
纪漾靠着车厢,坐在一副担架上,林阅很怂地蹲在他旁边,小声嘀咕。
“聂助理找来的吗?”他环顾周围一个个坐姿端正到不行的人,怀疑:“我有种自己犯事了,坐的是囚车的心虚。”
纪漾淡定回:“心虚什么?你现在干的是合法工作。”
林阅:“我不是这个意思。”
纪漾:“我知道。”
冷链加工厂本就偏僻,能在这么短时间赶来的人,除了附近的警备训练区几乎不作他想。
不管是不是聂叙找来的人,纪漾之前说聂叙黑白都混,多少有些调侃的意味在里面。
他想自己现在不调侃了,他就是。
纪家四少意外入院的消息,很快就像纸片被风吹走似的,传得到处都是。
纪漾住在高级病房。
医院证实,他符合低温造成的急性幻肢痛发作期,入院三天,依旧需要常规镇痛延缓发作带来的不适。
而这三天,外面发生的事一样不少。
冷冻仓事件成为导火索,私生子杀人不见血的传闻甚嚣尘上。
纪家二房趁势反扑。
纪仲霖借还未卸任的“纪氏现任总裁”身份,向董事会提交了一份内部审计申请。要求对航运板块过去三年的关联交易进行全面核查。
这一查就查出事了。
纪程逸私人旗下的名叫“永盛”的企业,近期一直以注资、合作、设备租赁等名义,进行航运资产转移。
一时之间,这场热闹算是到达了顶峰。
医院里。
这些天纪漾的病房,来来去去的人不少。
几个小护士总爱扎堆,讨论高级病房那个嘴甜且见人三分笑脸的小少爷。
甚至去扎针的时候,都抢着往他那儿去。
“这几天来的人还挺多。”小护士互相交谈,“这少爷完全不像外界说的那样。”
“本来就不是。”另一个护士回:“他是“一只漾”,他自己都说,他不是什么纪家的四少,看来和家里决裂得挺彻底的。”
“也不知道他发病是不是网上传的,被纪家大房的那个三少陷害的。”
“这几天好像没有纪家人来过。”
“谁会来啊,纪家这几天都不够乱的好嘛。”
两个护士交谈着,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却一滞。
因为她们发现今天门口站了两个人高马大的保镖,阵仗看起来还挺吓人。
护士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对视一眼,小声:“纪家来人了?”
“不知道啊。”蛐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