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色到聂叙头上。
他不会把自己从三十二楼的窗户扔下去吧?
聂叙的视线在他脸上一扫而过,将仪器贴片精准贴在他的右腿,又把毯子掀过来盖上,“半个小时,结束后再睡。”
纪漾点点头。
干巴道谢:“感谢你在我都已经不是少爷了的时候,还这么照顾我啊。”然后保证:“你的投资绝对不会打水漂的,如果到时候南岛的航线经营权拿到手,根据预算,半年之内能让你回利三成。”
大家如今位置颠倒。
少爷不复往日荣光,变相靠着昔日虐打过的保镖养,说出去也是挺逆天的。
聂叙站在旁边,卷着没用到的线。
“你跟我谈钱?”
纪漾立马笑着开口:“谈情也行啊。我不想努力了。”
聂叙手上卷好的线,一下子敲到了纪漾的头上。
纪漾摸着头顶,顿时垮脸,“我就知道。”
聂叙将包的拉链拉上,提走。
“等你脑子清醒再和我谈这个话。”
纪漾叹气。
知道自己是嘴快,他设想了一下这个可能性。
确实,他安逸不了的。
他太了解自己了。
不是那种偶尔的放松或者撒手不管,他的危机感是与生俱来的,是幼年环境造就的。真让他完全依附于一个人,或者一个企业,他才会彻底失了穿书这么久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安全感。
他觉得聂叙是看穿了他。
少爷在伯曼公寓的日子,真可谓是吃了睡,睡了吃。
医生说的出院前几天会出现的不适,的确有,但是在聂叙各种禁止加物理加持之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难以忍受的情况出现。
短短一个星期之后,纪漾终于出门了。
只不过腿上多了一副轻金属材质的护具,哑光灰色,比他在工厂见过的那些笨重护膝轻薄得多,边角处理得极为精细,内侧有整片的柔性凝胶垫恒温层,可以保持膝盖以上三小时的稳定温度。
“这是你和纪长守断绝关系后,第一次公开露面。”彭家应整了整他自己身上的西装,又看向纪漾,悄声问:“今天免不了和纪家人碰面,你确定没问题?”
纪漾很少穿那种特别板正的正装。
就像今天,也不过是又一次衬衣叠马甲,刚修了头发,碎发堪堪遮过耳际,他甚至很有心情地给自己的右手食指套了一枚素圈戒指。
精神面貌很好,身条漂亮,细节处处彰显精致。
纪家四少离了纪家,又以这副样子重新回到樊洲商会的晚宴上,应该也是今日财经八卦的又一头条新闻。
“能有什么问题。”纪漾带头往前走,“该心虚的又不是我。”
彭家应一边在门口递上邀请函,一边说:“樊洲原本和纪家来往最密的企业,像之前的齐家,陆家,现在都持观望态度。这个晚宴的发起人,听说官方背景很深,如今整个樊洲局势微妙,在招标结果出来之前,咱们还是低调为好。”
“老彭。”纪漾伸手套住对方脖子,“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啰嗦,从上车到现在,你这车轱辘话念了起码有八遍了吧。”
彭家应被带得往前栽了两步,狼狈地推了推眼镜。
“我们是通过简源才有机会拿到的邀请函,我这不是想趁机见识见识,不想惹麻烦嘛。”
纪漾:“你的意思是我惹麻烦?”
“四少。”彭家应把他地手拿开,倒吸气,“是我太清楚了,你不想找麻烦也没用。”
纪漾完全就是个麻烦吸引体质。
只要他在,哪儿都不缺话题。
果不其然,他们这才刚进入内厅,彭家应就能明显感觉到,原本还挺热闹的局势,在注意到纪漾出现的那一刻,就诡异的安静了几秒钟。
纪漾毫无反应般,自顾自从旁边的长桌上端了杯红酒。
“这个你别拿。”彭家应上手就给他取走了。
纪漾无声看着他。
彭家应头大,“你不是说你借住在聂助理那里吗?他规矩又很严,要是看你一身酒气回去,那不得生气啊?”
纪漾不想说邀请函就是聂叙给的。
聂叙的意思是,一元面临业务拓展,如今樊洲的商会正值变动期,多点机会没什么不好。
他怕说出来吓到彭家应。
说:“没事,他不管。”
彭家应还是躲,“我还是不给你了,我俩一起来的,我得看着你。”
纪漾去拿,“我就拿着做个样子。”
彭家应这时候注意到纪漾很远的后面,惊讶:“聂助理也在?”
“你以为这话能吓唬到我?”纪漾无语。
彭家应拍他,“我说真的。”
纪漾下意识回头。
穿过这正儿八经的宴会厅,隔着那么多觥筹交错的人,纪漾的确看见了聂叙。
他还是跟着纪闫松,又和以往那种跟不一样。
这次他坐在纪闫松左边的位置,完全商务着装,周围坐着一圈四五十岁,看起来身份都不太一般的人。
彭家应一边惊讶,一边道:“聂助理如今在纪老爷子身边的地位也挺高的吧,他左边和他说话的是樊洲商会的正会长,姓楚,斜对面那个是工商业联合会的副主席,还有……”
彭家应不愧是新媒体总监出身。
说起樊洲这些一样有头有脸的人物,说得头头是道。
纪漾却清楚。不是聂叙地位更高了,是他首席安全官的职位已经不够了。一直到今天才在纪闫松身边以另外的身份出现,大抵是某种汹涌博弈下,纪闫松权衡后的结果。
纪漾听着彭家应的话,在想他拿邀请函给自己的时候,也没说他会在啊。
一走神,手上刚拿回的酒又被拿了。
彭家应:“聂助理刚刚看你了,我都看见了。”
纪漾:“……你有毛病吧。”
这么远能看得见?
第56章
纪漾最终还是没喝成那杯酒。
他眼睁睁看着彭家应把那杯红酒放到了一名侍者的托盘,转身拿了一杯果汁塞他手里。
这就导致不管是彭家应找人寒暄,还是有别的人上来搭话。他就端着一杯果汁,怎么看怎么不合时宜。
一元先是从黄凯那边拿下了舟泠的合作项目。
如今又是到南岛航线的有力竞争者。
这短短时间一连串的动作,倒是让纪漾过去在外界眼里的形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纪漾自己无所谓,彭家应却是感受最深的。
所以整个晚宴前半程,纪漾几乎不得空。
谁来,他都能有来有往跟人寒暄两句。
背地里说酸话的也有不少,无非嘲讽他如今了不得,踩着纪家上位。
“谁说他踩着纪家上位了?”纪仲霖不知道何时出现的,女伴还是纪茗玥,他走到说这话的人面前,“我们纪家人都没说什么,各位倒是知道得清楚。”
对面被伤了面子,脸色也不好,嘲讽:“这时候还上演一致对外干什么?谁不知道你们纪家兄弟关系恶劣。”
纪仲霖一点没恼。
“那你试试?”
对面被旁边的伙伴扯了扯,当场就怂了。
纪仲霖好歹是纪家孙辈里年纪最大的,先不论纪家有没有出问题,单是纪仲霖外祖家的能力,在樊洲也是不容小觑的。
就算朱家折了个朱广盛,朱家自身的根基还在。
对方灰头土脸离开。
纪茗玥松开大哥的胳膊,转头笑着冲纪漾眨了眨眼。
纪仲霖转头冲着纪漾,皱眉:“往日里我看你不是挺厉害的,这时候怎么不知道还嘴?”
“你也没给我机会啊。”纪漾无言打量这兄妹俩,“你们怎么也在?”
纪仲霖审视他,“这话难道不该我问你?”
“大哥。”纪茗玥站到纪漾身边,无语道:“你要关心就好好说行不行。”
纪茗玥说着凑到纪漾耳边,小声:“你和大哥谈了条件,事后他才知道你在冷链工厂的事情,还挺生气的。这些天没少给纪程逸那边施压。现在爷爷就算还想保他,他手里能挪用的资产和人脉也所剩无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