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疾小少爷他柔弱不能自理(96)

2026-10-04

  纪漾去看纪仲霖。

  上次见面还是从纪家离开那天。

  纪漾问他,“你不怕纪程逸恨你?”

  纪仲霖眼神对比之前像是又沉稳深沉了很多,说:“比起恨,血脉亲情变成今天这样的局面,才是纪家最可悲的地方。”

  他又看了纪漾一眼,提醒:“我根据你之前告诉的信息调查了“永盛”,发现……”他说到这里皱眉,像是不太愿意提及纪程逸的名字,只用了他指代,说:“他和喜乐门应该一直有往来,海诚的事情我尚且还能插手,可有些事,你最好还是不要牵涉太深。”

  纪漾听出那话里的好意提醒,点头,“我知道。”

  纪仲霖同样又往纪闫松那边那个方向看了看,顿了顿,突然说:“我收回以前让你离他远点那个话。”

  纪漾没从这跳跃的话里反应过来。

  纪仲霖:“聂叙。纪家发生的这所有一切的事情当中,都有他的影子,老爷子大概也已经意识到了,所以才会有今天这场宴会。如果非要选其中一方站队,我倒宁愿你选他。”

  站队这个事情,对纪漾来说压根不存在。

  因为他从来就没有站在纪家那边过。

  他意外的是纪仲霖前半句,这场宴会是针对聂叙而设?什么意思?

  后面晚宴的流程走得很规矩。

  商会会长致辞,工商联副主席发言,几轮表彰仪式,穿插着冠冕堂皇的行业展望。觥筹交错间,每个人都戴着得体合宜的面具,仿佛樊洲近期那场席卷纪氏的风暴,真的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过堂风。

  从头到尾,聂叙都处在核心圈。

  这个从未在整个樊洲商业中心公开露面的存在,是不少人好奇打听的对象。

  年轻、英俊,气质非凡。

  不同于那些满场递名片,只为求一个商业合作机会的年轻人,他一出现就直接上了主桌。

  纪漾听到不少有关他的猜测。

  “是商会物色的下一任接班吗?看起来和楚会长还挺熟的。”

  “不是吧,最开始是跟着纪老爷子一起来的啊。”

  “纪家的人?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呢,难道是纪家在这个节骨眼有什么新的大动作?”

  纪漾端着那杯橙汁,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隐在了会场立柱的阴影里。

  发言结束,宴会厅里的音乐换了一轮,丝竹声柔缓地流淌着,盖住了大多数交头接耳的动静。

  纪漾心里那根弦,不知不觉越绷越紧。

  回到座位,聂叙还是坐在纪闫松左侧,身体微侧,像是正在听商会会长楚正清说什么。楚正清的脸上挂着标准的官场笑容,手指却在桌沿叩了两下,动作不大,是一种试探性的、带有压迫意味的姿态。而聂叙的反应几乎看不出来,甚至连坐姿都没变过。

  慢慢的,姓楚的脸色难看了几分。

  转头就扯着嘴角和纪闫松说了句什么,纪闫松笑得无奈,拍了拍聂叙的肩膀。聂叙听过之后点点头,依旧带着听从命令的姿态,端着酒杯配合地和楚正清喝了一口。

  喝完颔首起身,和纪闫松说了句什么,得到授意,离席走向旁边的通道。

  纪漾从头看到尾。

  也看见了纪闫松长久地,没有从聂叙的背影收回的视线。

  其实纪漾早就该意识到,冷链工厂那次之后,聂叙在纪氏的站位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可以隐于幕后了。纪程逸被查,永盛公司的资金链断裂,航运板块全面冻结,这一切的真正在背后收割的人,一直都是聂叙。简源渗透纪氏的触角已经彻底伸展开来,到了这一步,老爷子就算再迟钝,也该察觉了。

  而今天的商会晚宴,就是一场装模作样的试探和施压。

  纪漾看着碰杯的纪闫松和那个商会会长,几乎是本能地攥紧了手里的果汁杯。

  “老彭。”纪漾侧头,“你先去找你之前说的那个建材商聊聊,我待会儿去找你。”

  彭家应一愣,“怎么了?”

  “没什么,我有点事要处理。”纪漾冲他笑了一下,“你总不至于让我连上洗手间都得跟你报备吧?”

  彭家应见他神情确实没多紧张,也就点了点头,端着酒杯走了。

  纪漾目送彭家应被人群吞没,然后转过视线,重新落回聂叙离去的那边。

  聂叙将西装外套的扣子随手解开,然后朝着宴会厅侧廊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像只是去接个电话。

  纪漾没有再犹豫,放下那杯橙汁,跟了上去。

  侧廊通往宴会厅背后的休息区,地毯很厚,脚步声被吸得一干二净。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防火门,门缝里泄出一点冷白色的灯光。

  比人更先出现的,是声音。

  纪漾刚伸手推开,就先听见一声沉闷的撞击——是人后背撞上金属消防栓才会发出的那种动静,闷得让人压根发酸。

  纪漾紧张了下,视线顺着声音落过去,看见聂叙正将一个人反手按在墙上,那个人的脸贴着不锈钢的墙体,被挤得变形,一只手被聂叙拧在身后,另一只手五指张开抵着墙面,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根大约十公分长得细刃,刃口泛着冷光,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聂叙的手肘压在那人的肩胛骨下方,力道稳得像在固定一件不会挣扎的物件。

  他的呼吸一丝一毫都没乱,侧头看见纪漾的时候,甚至语气平平,“关门。”

  对他的出现只意外了那么大约一秒钟都不到的时间。

  纪漾反应了两秒,抬手把门带上,视线没有离开那个人。

  那人穿的是酒店后勤的灰色工装,左胸口的工牌被扯歪了,看不清名字和部门。他的一条腿微微蜷着,靴底蹭着地面,似乎还想找发力点挣开,但聂叙的膝盖从侧面卡住了他的髋骨位置,那个姿势一旦锁死,就完全使不上力。

  “什么时候跟上来的?”聂叙问。

  那人没吭声。他的下巴抵着不锈钢箱体,呼吸带着被挤压的粗重,但他的眼神还朝着斜下方——地面上有一根掉落的对讲机,屏幕碎了,大概是刚才那一下撞击磕坏的。

  聂叙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把那根细刃从他指间抽出来,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你的人还有几个在会场的?”聂叙又问了一句。

  那人终于侧了一下眼,嗓音被压得有点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聂叙没再多问。他松开压制的那只手,转而捏住那人的后颈,往下一按,将他整个人往前带了一步。那人踉跄了一下,站稳之后,没有回头,快步从消防通道的楼梯往下走了。

  聂叙站在原地,擦过刚刚抓人的手掌,动作很随意。

  “就这么把人放了?”纪漾走上前,捡起细刃看了一眼。

  “没事,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聂叙说完将刀拿走,“别碰,这玩意儿利得很。”

  “商会的人?”纪漾任由他将刀拿走,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问他。

  “也许。”聂叙说得不甚清楚,见纪漾还盯着,只好说:“纪氏的航运板块整合到今天这一步,产业链上下游的七八家核心企业都已经站了队,简源的资金也已经进场,下一步只有清算和重组两条路。老爷子想靠着商会和工商联合会翻盘,太看得起樊洲商会的影响力了。”

  纪漾看着黑黢黢的楼道底下,“所以老爷子这是知道你身份了?找人动的手?”

  聂叙轻笑了声。

  笑得纪漾莫名其妙,皱眉:“都动刀了,你还有心情笑呢?”

  “我猜他应该只是猜测,并没有证据。”聂叙往前走了两步,逼得纪漾倒退靠住了墙,“这场宴会不过是穷途末路,没有更多的筹码了。”

  纪漾:“所以你从刚刚在桌子上,才假意配合?”

  “不是。”聂叙手撑在墙上,“现在才是配合。”

  纪漾:“什么意思?”

  聂叙微微低头,视线从他今天这身穿着上扫过,额头似有若无触碰了一下纪漾的额头,“失算了,忘了你总是心软,很有可能主动跳进这场试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