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墨行听了,神色方才一松,放下心来,郑重应下。
二人离开州衙后,容凡心里的感觉更加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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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阳州的太阳毒辣得很,容凡将兜帽戴得严严实实,却还是觉得浑身上下被炙烤得十分难捱,州衙附近不能驰马,下一条街道人潮涌动,又不便骑马,他胸中烦闷无比,几乎难以喘息。
直至穿过了好几条街,终于可以放开了驰骋,凉风扑面,容凡面上紧绷的线条这才稍稍和缓。
许墨行在一旁开口道:“鹤鸣一向为官清廉公正,在百姓心中素有声望,届时有他的话作证,青云宗是如何都翻不了身了。”
“如此甚好。”容凡侧过脸,风拂起他的兜帽边缘,“他从前一直在岑州任职么?怎的八年前的案子了,他还记这样清楚?”
许墨行不疑有他,道:“鹤鸣自在岑州担任司理参军起,便以明察善断著称,那几年,岑州案无留牍,狱无冤滞。鹤鸣因为政绩卓著,不久便一路右迁,四年前鹤鸣升为贤云州知州,三年任满,玄阳州地处要冲,他便被调任来了玄阳当知州。”
容凡目光一凝。
贤云州知州。
“也就是说,”容凡缓缓开口,“当年万尸林中人被安排充作刽子手——不仅有你的安排,或许,也经了这位白知州的手。”
容凡语气淡淡,这话又说得莫名,许墨行猛地勒马,侧目看他。容凡裹得密不透风,许墨行什么也没看出来,只见兜帽下一片阴影。
过了一阵,许墨行才沉声说道:“阿六兄弟是在怪我当年利用万尸林弟子?”
“那倒不是。”容凡望向远处尘土飞扬的官道,声音淡得像一缕烟,“我只是不想错过任何一个合该知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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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第三日,二人落脚在一家老旧的客栈里。容凡解了兜帽,皮肤明明没有经受阳光直射,却还是泛着大片的绯红,尤其容凡的皮肤原本相当苍白,这红便显得格外扎眼。
“晚边天凉下来了,”许墨行看容凡皱眉不适的模样,说道,“明天赶路会好受许多。”
容凡净过手,用沾湿的手背贴着脸降温,登时舒爽不少。
许墨行也有些疲乏,额上渗出晶莹的汗珠,他随手用衣袖揩去,三下五除二脱了外袍,叹道:“这才二月,过得却像是四月初的天。”
容凡动了动鼻子,许墨行脱了外袍之后,空气中泛着淡淡的汗味。容凡本想越过许墨行径直回房,走了两步,在掠过许墨行身旁时,脚步不着痕迹地一顿。
许墨行与许尧父子情深,衣袍上带有凝骸香的味道不足为奇,因此容凡此前没有察觉任何不对。可此刻容凡回过神再仔细思忖——来时快马加鞭走了五日半的光景,在玄阳州停留半天,眼下回程路走了三天,夜边在途遇的客栈落脚留宿,这个过程中,许墨行换了三套衣装。
可凝骸香的味道却丝毫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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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千足蛇的覆灭太过突然,皇城的人开始四处搜寻传递凝骸香之人的下落。又因为瞿清年做事干净,他们只好再次找到酉钱山庄。
“左成弘快死了。”青在言把橘子皮剥得很好看,容凡趴在榻上,目不转睛地盯着青在言被橘子皮染黄的指尖。
“没有凝骸香续命,他居然还过了一个年。”容凡说完,含住了一瓣青在言递来的橘子,甘甜在齿间化开,“酉钱山庄的橘子为什么这么好吃?不都是贤云州的土么,怎的别处种出来的橘子味道一点儿也比不上?”
青在言直接掰了黏连在一起的四瓣橘子丢进嘴里,甘甜的汁液从果肉中迸出,极大地取悦了味蕾,“或许有什么独门秘方呢。”
容凡推了一下青在言放在桌上的胳膊,说:“再给我剥一个橘子吧。”
青在言动也不动:“少吃些橘子。”
“为什么?”容凡问。
“吃多了橘子脸就会变黄。”青在言说。
容凡笑了一下,坐起身,“你怎么知道?”
青在言眉毛一压,淡淡瞥着他,说道:“十岁那年,我从岳伯伯院子里带回三筐橘子,一天就吃完了一筐,那日晚上,我被爹带去见了安老。”
一天一筐,容凡听得咂舌,他竖了一个大拇指,说:“你可真行。”
青在言拿过帕子擦手,说道:“近水知鱼性,近山识鸟音。”
“大恩不言谢,多亏了你遭罪,免我面黄之灾。”容凡拱手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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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看见左成弘行将就木,皇城的人也不会轻易罢休。新年以来,容凡还未曾见过许尧,不知许尧能否躲得过这次朝廷的排查。容凡这段日子一直没有给流阳宗续上凝骸香,美其名曰帮助流阳宗躲过朝廷鹰眼。
更为关键的是,容凡要印证自己的猜想。原先他给流阳宗的量够许尧支撑很长一段时间,若是许墨行自己也在用凝骸香,那便不好说了。届时不用打探,光是一观许墨行的样貌,就能做出判断。
一旦确认许墨行在服用凝骸香,故事的走向就会愈发有趣。
这段日子,许墨行不止一次提起要容凡和年前一样待在流阳宗,容凡直接拒绝,表示朝廷的动作还没结束,流阳宗自顾不暇,他不愿涉险被波及。
许墨行只好作罢,不再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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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在言说:“青云宗将于三月十五举办黎叔的生辰宴,容凡,那时你记得要来。”
前段时日,在青在言坚持不懈地请求和保证之下,王则终于允诺在必要时出面为青云宗力证其诬。当然,青在言非常清楚王则态度之所以能够松动,绝大部分原因是柳晨的仁义触动了他。
容凡指了指自己,说:“我也去?我怕被韩齐的白眼剜死。”
青在言轻笑,“人家被你揍得那样惨,剜你几眼而已,你便受着吧。”
容凡问:“不说整个江湖,最起码矣南这片地方,有头有脸的都会到场吧?”
如今黎江是青云宗宗主,他的生辰宴自然少不了江湖各界的关注,虽然青云宗这一年来名声有损,但青云宗多年下来树大根深,它在江湖的显著地位难以撼动。可想而知,在黎江的生辰宴上发生的任何风吹草动,往小了说会成为矣南江湖日后的谈资,往大了说则会对矣南江湖的格局产生深刻影响。
“容凡,你如今在矣南这片天名气也不小,来赴宴是理所应当。”青在言调侃道。
容凡捻了捻指尖,“三月十五,离现在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第166章 历练
从青在言口中,容凡得知白阙卿早年与青敬山几乎形影不离,他没有功夫傍身,年少时生得白净秀气,常被轻薄冒犯,若不是有武功高强的青敬山时时相护,白阙卿断不可能安心读书,最后得以平稳考取功名。
如果白阙卿不是白眼狼,那他为何要在刽子手一事上做手脚?容凡想不通。此事牵连甚广,白阙卿不可能不知道叶堃的皮下是青在言。
这段时间,容凡时常在脑海中回想玄阳州时白阙卿与许墨行的对话。
分析来分析去,时间从深思中溜走,几炷香的时间都过去了,容凡愣是没分析出个子丑寅卯来。
按青在言的说法,白阙卿应当与青敬山情谊深重,又为何要安排刽子手谋害对方的儿子,还要和许墨行一同联手摧毁青云宗?
“白阙卿当年和黎江的关系如何?”容凡问道。
青在言答得干脆:“黎叔向来看不上读书人。”
看来白阙卿和黎江的关系相当差了。
但白阙卿看上去不像是会出于一己私怨便要摧毁青敬山心血的那种人。容凡对那日白阙卿神态变化的印象尤其深刻,白阙卿此人深不可测,他答应许墨行,必定别有所图。
容凡顿觉棘手,这样一来,白阙卿的危险系数比流阳宗还要高。即便容凡断了凝骸香致使许尧父子再无回天之力,可白阙卿却仍旧是个隐于暗处的不定时炸弹,不知哪天就炸了。
说明此事的时候,青在言默然良久,最终化作一声叹息,说道:“我爹当年……在江湖上的好友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