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边说,一边利落地夹起两块花生酥放入容凡碟中:“我还真没想到你这么爱吃点心,平常我吃一块栗子糕都觉得甜腻。”
而容凡面前,已经有两个小巧的点心盘见了底,他却还能兴致勃勃地继续挑选下一个目标。
“因为我是个点心脑袋。”容凡伸长了手,用碗接住黎晚晴夹来的花生酥,道,“好嘞,谢谢黎姐,下次还叫你。”
黎晚晴扬了扬下巴,以此回应他的话。她的目光扫过容凡满足的笑脸,又掠过青在言凝视容凡时那不自觉流露的温柔,心中那点因往事而生的微澜,渐渐平息在这温暖而真实的烟火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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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
“诶,韩师兄,你快看那边——”袁端悄悄扯了扯韩齐的袖子,对着不远处那抹素袍身影稍微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说道,“如果我没眼花,那位……是咱们贤云州从前的知州大人,白阙卿吧?宗主竟然请了他?”
韩齐不动声色地朝那处看了眼,白阙卿正立在廊柱的阴影下,神色平静,仿佛只是一个寻常宾客。韩齐收回目光,语气果决:“去和门口接待的师弟说,不必查验请帖,直接放他进来。”
“要不要先禀报少主一声?毕竟是无帖登门,又是官身……”袁端犹疑道。
如今的少主黎晚晴行事雷厉风行,与青在言那种看似随和,实则自有章法的风格不同。她律己律人皆严,尤其看重规矩。上月袁端偷懒逃了一次早功,若放在过去,青在言或许会训诫几句便揭过,到了黎晚晴这里,却是实打实地领了十记藤条,让他时隔多年再次重温了门规森严的酸爽滋味。
后来见到青在言,袁端忍不住就此事发了牢骚,非但没得来同情,反得到青在言一句“罚得对,你并未真心知错”,还转告了黎晚晴,结果又加罚了抄写门规百遍。自此,青云宗上下弟子行事谨慎了许多。白阙卿无帖而至,身份敏感,不通报少主,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白阙卿不是鲁莽之人,他会来,就一定能来。”韩齐说,“听我的,别耽误事儿,少主那边若有责问,我一力承担。”
袁端此刻忙得脚打后脑勺。辰时三刻,宴席将开,他需巡查各处布置,核验流程,督促师弟师妹们查漏补缺。见韩齐语气笃定,他一咬牙:“行,韩师兄,这可是你说的!万一出了岔子,你得陪我一起挨罚!”
韩齐把人推到门口,“说了让你放心,天不会塌下来的,去去去,你赶紧去忙你的吧!”
袁端走了两步,又回头,神色间多了丝疑虑:“师兄……那人好像是跟着流阳宗一道来的……”
“跟你无关,快去!”韩齐作势欲踢,袁端这才一溜烟跑了。
他刚转身,就见云朵微蹙着眉快步走来,“这边吵吵嚷嚷的,怎么了?”
“白阙卿来了。”韩齐说。
云朵眉头未松,却道:“少主——大师兄早有吩咐,今日不论见到谁,都不必大惊小怪,做好分内事就行了。”
“我没大惊小怪,就是有点儿好奇,白阙卿不是个好官么,怎么跟流阳宗的王八蛋混在一起呢?”韩齐说。
“真真假假是是非非谁看的清,”云朵拍了一下韩齐的肩膀,“这边我来负责,你快去帮帮小江,他那边快忙不过来了。”
“他忙什么?”韩齐莫名其妙地撇撇嘴,“今日是宗主的生辰宴,分拣药材的事儿可以明日再做,再说李殊干活儿不是挺麻溜么,有李殊在,他有什么好忙的?”
云朵说:“当然不是叫你去帮他分拣药材,就你这脑子,谁敢让你碰那些药材?是叫你去帮他登记礼册。小江心细,又是江家的小少爷,识货懂礼数,登记礼单最合适不过,你去给他打打下手。”
第174章 寿宴(一)
“晚辈久仰月隐山庄越庄主大名,今日得见庄主风姿,方知江湖传闻,不及庄主风采万一。”黎晚晴笑意盈盈,举止得体。
她身前的七旬老妪,月隐山庄庄主越青霜,闻言展颜:“少主过誉了。观少主气度从容,处事周全,方知‘江山代有才人出’不虚。”她说着,目光自然地扫过黎晚晴身侧不远处的青在言,语意深长地又重复了一遍,“确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黎晚晴敏锐地捕捉到这细微的目光流转,面上不显,只微微垂首敛眉,复又抬首,伸手引路:“越庄主,请上座。”
待越青霜离去,黎晚晴折返,见青在言若有所思,便打趣道:“怎么,不愿在这儿帮我支应了?”
“你哪里需要我帮衬。”青在言无奈一笑。
“哪里都需要,”黎晚晴语气认真了些,“你不在,好些前辈长老我只闻其名,对不上号,万一叫错了,岂不损了青云宗颜面?”她不愿在此事上多言,恰好此时宾客迎来暂告段落,得了片刻闲暇。她左右张望一下,忽然转了话题:“天蒙蒙亮时,就见你从食堂端了食盒出去……是给容凡送早饭?”
“嗯,他喜欢的栗糕。”青在言说。
“哪有人早饭吃这些腻人的东西。”黎晚晴说。
青在言索性向后一靠,倚在粗实的廊柱上。黎晚晴见了,也有样学样,将一条胳膊搭在柱上。两人姿态虽随意,却因常年习武练就的挺拔身形,丝毫不显颓唐。
青在言几乎一夜未眠,此刻掩口打了个哈欠,眼里带着点倦意,又有些理所当然:“就算他早上不爱吃点心,我都亲自送去了,他总得看在我这份殷勤的面上,多少用些吧。”
黎晚晴看着青在言眼下的淡青,问道:“那……容凡还来么?”
青在言侧目看她,问道:“你昨夜见了我几回?”
黎晚晴随意说道:“今天是何等的大日子,睡不着也不稀奇。昨夜你动静是小,奈何你找小江的时候,我就在益宁堂里头。”
“我说呢。”青在言道,“今天容凡不会过来了。”
黎晚晴颔首,说道:“也好,确实不该再让他涉足此地了,今日各大宗门齐聚一堂,总归是……会让他不好做。”
青在言闻言,忽然站直身体,退后一步:“那边是默语门的穆门主和他的通声谢公子,其余宾客你大抵都熟识,这边应当没我什么事了,我先走一步。”
“诶,等等……”黎晚晴还想说什么。
青在言业已“啪”地展开折扇,随意扇了两下,转身便潇洒地没入了往来的人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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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阳宗一行人至。许墨行居首,身后跟着两位面容肃穆的长老,身侧赫然便是玄阳州知州白阙卿。谭宁与杜芩缀在最后。
大宗门之间,无论暗里如何倾轧算计,明面上的功夫总要做足,以维持矣南江湖表面那层平衡与体面。流阳宗此番前来,礼数周全,无可指摘,表面上的功夫做了个十成十。
“师兄,你在看什么呢?心不在焉的。”杜芩问道。
谭宁回过神,道:“没什么,随便看看。那人是不是上回大比打赢了小宋的?”
杜芩眯缝着眼看向远处的人影,辨认出身份之后,她摇了摇头:“不是他,你认错了。”
“那就是我看错了。”谭宁收回目光,不偏不倚地看着脚下的路,心思有些飘忽。
仰秋门来了,门主和他夫人,还有瞿清年。他们二月不是已经回了酒坡么,这次难道是特地来一趟参加黎江的生辰宴?
以及——
顾晗姑娘现在如何了,她如今在酒坡,可还安好?
“师兄,”杜芩不耐听前面长老们与青云宗接待人员的寒暄客套,悄声与谭宁聊起天来,“年节后那阵子,你总往宗门外跑,最近咋又天天闷在宗里不出门了?”
谭宁随口道:“年过完了,自然该收心打理宗内事务。我这个做大师兄的,很忙的好不好。”
“也对,”杜芩点了点头,又说,“这次赴青云宗寿宴,宗主只带了咱俩随行,你说……宗主这是啥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