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回到家的塞维安摘下了平静的面具,愤怒地质问他为什么打破承诺,为什么沾上了别的虫身上的味道。
谢恩第一次见他如此大的情绪波动,懵了:“可是,可是我只是安抚了他的精神海,并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塞维安已经恢复了冷静,冰蓝眼眸闪过失望。而后他礼貌地一笑,告辞离开。
谢恩坐在餐桌旁看着做好的食物渐渐失去温度与色彩,心里又难受,又委屈,又有点莫名的开心——总算没有用千篇一律的面具面对他,这说明他俩的关系在拉近,不是吗?
冷战持续了半个月,花房里嫁接的蔷薇结出了鲜红的美丽花朵,枝茎上带着细密的尖刺。
谢恩小心翼翼地把花移栽到花盆里,用星际特快寄到军部。
这盆帝国历史上的第一株红色蔷薇,就这样被当做缓和双方关系的礼物,送到了塞维安的办公桌上。
可塞维安并不在军部,他正在域外星环追捕反叛军。秘书给他发去消息,告知他:「上将,有一份来自您雄主的快递,在您的办公桌上。」
与那盆蔷薇一同发出的,还有谢恩递台阶求和的消息:「老婆,今晚回家吃饭吗,我们谈谈好不好?你不喜欢的话,我不会再做那种事情了o(╥﹏╥)o」
这两条消息,塞维安并没有回复,因为他在追击一支反叛军时受了重伤。
他深入敌军后方,追击太深,中了埋伏,一举歼灭了反叛军的残余力量,自己也遭受重创。
根据所得情报,前方明显有反叛军的陷阱,可他还是孤身追了过去,即使是为了深入虎穴,此举也显得毛躁、激进,与他平日的谨慎风格相悖,倒像是情绪上头,在发泄什么。
返回圣辉星的路上,医生进行了紧急治疗,用了最好的药品。SSS级雌虫的恢复能力极强,即使在昏迷中,受伤的骨翼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等星舰落地,塞维安身上已看不出明显的伤痕,可仍在昏迷之中。
谢恩接到消息出门来,看到昏迷中的银发雌虫身上染血的破烂衣服,整个虫都快吓傻了,跌坐在地。
医生赶紧安慰他:“阁下,上将身上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久久没醒,是因为昏迷状态更有利于精神海的恢复。”
谢恩缓过来一口气:“那我是不是能帮他?”
……
……
对陌生雌虫做精神海梳理,与对自己貌合神离的雌君做精神梳理,是完全不同的。
前者是悲悯的、理性的、公事公办的,和外科医生的手术刀一般精准利落。
后者……后者是很……色情的。
谢恩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释放出精神力,探入塞维安的精神海。本以为昏迷中的雌虫防范力会很强,可他没有遭受丝毫阻碍,轻而易举地就与对方的信息素相融了。
深海波涛汹涌,潜伏着不可见的危险,乌云滚滚,笼罩于深海之上。黑云压城城欲摧。
谢恩的精神力如同拂面的微风一般,蔓延出去,看起来软弱无害,却稳稳地控制住那些波涛,使之平静下去,没有发展成更恐怖的海啸。
他耐心地修补,不知过了多久,一缕阳光刺破厚重的乌云。海面风平浪静,蔚蓝如漂亮的蓝宝石,倒映着白云漂浮的晴朗天空。
谢恩检查了一遍,正要退出,海浪温柔地裹住他的精神力,轻轻拍打。
谢恩嘶了一声,一股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脊骨延伸至四肢,他手指发软,下意识抓住床单,无形的精神力向无害的海浪迎去,就像用裸露的双手掬起一捧清凉的海水。
海水轻轻卷了个浪花,像无形的介质,网罗住他的精神力。
与此同时,空气中蔷薇的味道变得浓烈。
原本在昏迷中的塞维安闷哼一声,睁开了眼。
谢恩心虚地与那双逐渐清明的深蓝眼眸对视,正要撤出精神力,却听塞维安用虚弱沙哑的声音问道。
“您就是这样……为其他虫梳理精神海的么?”
谢恩愣了一下,随即有点生气,又有点想笑:“你怎么还在提这件事?你再这样,那我只能认为你是在吃醋了。”
塞维安皱起了眉,闭上眼睛,嘴边溢出一丝鲜血。
他本就重伤虚弱,此时嘴唇苍白,挂着殷红的血丝,更显出与平日不同的脆弱。
谢恩的那丝心虚便消失了,问他:“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你不知道,刚才他们送你回来,我都要吓死了,那么多血……”
塞维安睁开眼睛:“吃醋,是什么意思?”
谢恩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哦,就是说,你心里不舒服,因为我第一次梳理精神海,是对别的虫,不是对你。你在嫉妒。”
两虫一躺一坐,信息素彼此纠缠、难分难舍,从未有过这样的亲近。所以谢恩的话真实自然地流出,抛却了那些社交中的假面。
塞维安声音平静:“您多虑了。”
无形的精神力猛然一动,海浪层层败退,塞维安闷哼一声,手指扯烂了床单。
谢恩懒懒抬眸:“哦?”
“……”塞维安闭上眼睛,呼吸平缓,不知是睡着还是养神。
谢恩知他重伤未愈需要休息,正要悄悄撤出精神海,却有一股强烈的海浪汹涌袭来,宛如黑洞一般,拖曳着他的精神力。
谢恩眼前一黑,身体发软地遭倒下去,正好倒在雌虫的胸膛上,嘴唇碰上一个柔软的东西。
他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正在咫尺之间安静地望着他,彼此呼吸可闻。
精神域里,两股彼此相融的力量正温柔地交缠、融合。
现实世界中,隔着单薄的衣服,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在,发热。
谢恩讷讷地说:“我有没有压到你的伤口?”
塞维安轻声道:“压到了。”
声音很轻、很低。
谢恩耳朵红了,莫名地说了一句:“蔷薇是我最喜欢的花……”
塞维安眼神微暗。
谢恩在紧张时就容易颠三倒四地自言自语:“唯一的一盆,种了好久好久,红色的蔷薇,很漂亮的,已经送给你了……”
大海中间的漩涡越来越深,外来的精神力在此旋转、交融。深邃广阔的海面上,只有这一个越来越深的漩涡,外来的无形精神力融入了每一滴海水。
这片幻化出来的精神域里,塞维安是每一片云,每一滴海水,每一丝风,每一只鸥鸟。
谢恩红着耳朵喃喃:“我,嗯,我……能不能亲一下你的眼睛?”
塞维安忍无可忍地深吸了一口气,仰起头,吻住他的嘴唇。
谢恩彻底傻了。
雌虫的吻技很烂,带着一股极强的个虫风味——战场上出兵神速、直捣黄龙,无比的直接、强悍。
在最初的震惊后,谢恩很快反应了过来,张开唇回应他。
终于,匹配度高达99%的两股信息素完全融合。
夜里的蔷薇香味与威士忌烈酒的香味混合在一起,盈满整个房间。
……
……
那夜之后,两虫非常顺理成章地住进了同一个卧室。
塞维安每晚回家的时间提前了。
这一对形式婚姻中的虫,在初尝了信息素深度结合的欢愉之后,便食髓知味起来,沉溺于此。信息素匹配度超过99%,纵观帝国历史,也难有这样高的数字。深度结合的愉悦难以言说。
两个虫,一个是冷肃的帝国上将,一个是军备处微爆技术部的研究员,在外都是一股子精英形象。两虫一起出席晚宴,看起来也是相敬如宾、至亲至疏。
绝对没有虫能想到,他俩在私下时会如此的……纵欲。
那段时间,谢恩与塞维安一起,体会到了世间极乐。甚至睡着时也连接在一起,精神域里的海风轻轻拍打着无形的外来精神力,如此融洽怡人。
可仅限于在夜里。
白天,两虫依然是各做各的工作,各自回家。
谢恩知道塞维安不喜欢他那灰不溜秋的小悬浮艇,于是他自己开回家。他也知道塞维安希望维持“形式婚姻”的表象,于是从不会踏足军部大楼的顶层办公室。即使两虫在同一栋楼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