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雌君追来了(37)

2026-10-09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安东尼的。

  可对方总是那样的亲切温和,演讲时,音乐一般的美妙语言足以煽动虫心。那双淡紫色的眼睛看向他时,总会令他愧疚——他怎能怀疑一起长大的朋友?

  事发第二天,他从特权航道用最快的速度赶往弥洛花星,在飞行的六个多小时里,他想了很多。身经百战的经历使他无比敏锐,立刻抓到了整件事情中的漏洞——在首都星的防御如此严密的情况下,反叛军是如何进入铁桶一般的圣辉星,精准抓住他的雄主?

  他几乎是立刻就能肯定,有虫陷害了他的雄主。

  那个答案并不难猜。

  还有一个更直观的角度——在这件事情轰轰烈烈落幕后,谁是最大的受益者?

  看啊,安东尼得到了雄保会的理解,得到了选票,得到了亿万雌虫的民心,得到了皇储之位,白金色冠冕上的珍珠正散发圣洁光亮。

  一切都清晰明了。

  安东尼得到了一切,可他的雄主失去了生命。而且,他是那个助纣为虐的刽子手。塞维安的心脏剧烈收缩,痛苦令他全身发颤。

  “你在怪我,那就怪吧。这没关系。”安东尼的语气如平日一般温和,“只要能让你好受一些,你知道我是什么都愿意做的。”

  “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安抚,不要用生命开玩笑。”

  塞维安漠然地听着他那些鲜花一样的语句,眼前的雄虫就是这样玩弄了所有的虫,言语为刀刃,搅弄风云。

  安东尼睁着淡紫色的美丽眼眸,柔软说道:“我请求你。好吗?”

  眼前是帝国皇储,一只稀世罕见的S级高贵雄虫,这样的虫讨好地说,请求他。

  塞维安却只有浓浓的疲惫。

  他升不起厌烦,升不起任何情绪,他只是无限的疲惫。

  “我不怪你。”

  “往后,不要再见面了。”

  说完这两句话,塞维安闭上眼睛,被子里的身体在缓慢地变化,他感觉到手指变成了尖利的骨刺。

  长长的叹息,“照顾好他。”安东尼留下这句话,离开了。

  塞维安的意识开始变得混沌,他又想起了弥洛花星。

  事发当天,他在办公室,看着空荡荡的、没有蔷薇花的桌面,少有的走了会儿神。正在这时,他接到了反叛军副统领的全息通讯。看到被捆在椅子上的雄虫,他立刻判断出了局势,做出了最快的安排。

  座椅扶手上的一粒凸起被他轻轻按下,最高级别的红色紧急军令瞬间发送至每一个部门。信息技术部门负责定位全息通讯的信号来源,两分零五十三秒后,精确的坐标在星图上亮起。

  塞维安在与罗尼对话,拖延时间。他的手指在扶手上看似随意地轻轻敲击,可敲击的节奏与长短已通过绝密渠道发送至各个部门。

  在确定坐标后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作战部给出了兵力部署,航路规划总署绘制了耗时最短的星图。一切都呈现在一块小型光屏上,光屏浮在全息通讯界面后面,只有从塞维安的角度才能看见。

  光屏上的信息显示,弥洛花星的星球驻军赶到现场营救,需要十分钟的时间。

  也就是说,塞维安还需要拖延十分钟。

  塞维安完成过许多次解救虫质的任务,星海太大,总有些无聊弱智的虫妄图用绑架的方式来获取利益,他见过太多。他总是冷漠地处理得很好。

  只不过,这一次的被绑架、被威胁的是他的雄主——即使他们已经快要离婚。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他需要用谈话,来为驻军的营救拖延时间。

  塞维安在赫尔曼军校学习过谈判理论,获得了A+的好成绩,在经过无数次的实验后,他的谈判艺术炉火纯青。

  面对不同类型的匪徒,他有两种谈判态度可以选择。

  第一种是绝对的冷静、理智、毫不动容,来获取话语权,占据高位,令匪徒自乱阵脚,自我猜疑,信心动摇。

  第二种是表演出的慌乱、着急和冲动,承诺答应匪徒的一切要求。令匪徒沾沾自喜,放松警惕,此时便是最佳营救时机。

  整个从军生涯中,塞维安选择的都是第一种。他懒得表演。他懒得管那些蠢笨虫质会不会被切下一侧骨翼、会不会被切掉骨刺。在看他来,若是真的为帝国着想,那些虫质被抓住时就该立刻自尽。他能替他们保住性命,已是格外仁慈。

  因此,他的冷漠是真实的,完全无需表演。

  可是当他看见虚弱的雄虫被捆在椅子上,鲜血染红衣襟,他放在桌下的手在轻微颤抖。

  冷静。他告诉自己。

  他不去看雄虫的眼睛,他害怕看见一汪忧郁、失望或恳求,那会令他丧失冷静、谈判失败。

  他当然也可以采取第二种态度,他可以表演出全然的慌乱,俨然一个为雄主丧失理智的雌虫。他可以立刻承诺一切。

  ……事实上,他无需表演,慌乱直接从肢体上表现了出来,他冷漠注视着桌下颤抖幅度越来越大的手指,谈话的口吻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从容。

  他没有采取第二种态度,因为他不擅长,因为他别扭,因为他们快要离婚了,他不该如此热络。

  于是,雄虫送了他一场华丽盛大的自刎,来惩罚他维持到最后一刻的傲慢。

  ……

  ……

  此时,塞维安感受着身体的逐渐失控,他难以抑制地想,如果……如果他当时真诚袒露他的担忧、他的慌乱、他的急切,雄虫是不是不会死?

  ……是不是能够等到救援?

  其实,很快了,真的很快了,只差十秒,弥洛花星的驻军就会降临,在极短的时间内一举扫平现场的反叛军势力,救出雄虫。

  真的很快了。

  可是,雄虫不信任他,连最后的十秒也不愿意等待。

  原来他在雄虫的心里,是如此的不堪信任、冷漠又自私。

  塞维安想,他是真的不怪安东尼,因为他知道,杀死谢恩的,其实是他自己。是他的冷漠,他的无视,他的回避,在七年来,一点一点杀死了他的雄主。

  身体在失控,虫化在加快。

  塞维安用最后的力气,摸到了他藏在枕头下的手枪,他缓慢但坚定地举起枪口,对准额角,扣动扳机。

  砰!

  鲜血漫开,最后一瞬映在视网膜上的,是热烈如火的蔷薇。

 

 

第25章 

  那是一片异常绚烂的烟花。

  深深的橘红,近似于正红,到最后成为模糊的斑斓色块。

  天空深蓝,弥洛花雪白,烟花似红,三个泾渭分明的色块,成为了映在视网膜上的最后景象。

  在不同的引力条件、不同的行进速度下,时间的流速不同。

  而帝国科学院无数年来的研究更是表明,影响时间流速的因素还有许许多多,其中一些至今尚未证明。

  观测点的变化,似乎也会影响时间流速。

  处于事件正中心的当事者,对时间的感知,似乎比其他的所有角色都更为敏感。

  于是时间无止境地慢下去。

  在第三实验室向军备局、军委会提交的“奇点蔷薇”爆炸试验报告中,有几个详细的数据。最重要的一个数据,叫做爆炸完成时间。

  作为极微炸弹,“奇点蔷薇”的精神力引爆进程只有0.0001毫秒。而爆炸将在0.00001毫秒内完成。

  这是一个极其极其、极其短的时间,用“一瞬间”来形容,都会觉得不恰当。一瞬间,与这个数据相比,显得无比漫长。

  可在这近乎于无的时间里发生的爆炸,处于爆炸中心的谢恩,却觉得无比的漫长。他甚至清楚地看见了一帧一帧慢放的全过程。

  首先消失的是他的双腿——过长的衣服下摆搭在他的大腿上,隔着薄薄的两层布料,“奇点蔷薇”就在衣服下摆的衣兜里。

  他清楚地看见双腿灰飞烟灭。

  紧接着,他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唯有那穿骨刺髓、蔓延至每一寸神经的剧痛,一直像毒蛇一般紧紧地缠绕着他,宛如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