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知张了张嘴,这个世界,看似混杂,实则壁垒分明,有些界限,远比肉眼所见的城池关隘更加森严,深深烙印在血脉与传承之中。
所以仙族打压魔族,此消彼长。
三个人在沙漠边缘的那个小镇暂时安顿下来。客栈虽简陋,倒也干净。
每日无非是打探消息,补充物资。
不多久,墨寻的传信就到了。
信上说,楚岚体内的火毒已被暂时封住,但拔除过程凶险复杂,需要借助白泽地特殊的灵脉环境和几种罕见药材,还需楚岚自身慢慢调养。
粗略估计,至少需要两个月的静养,他让他们不必担心,约定两个月后,在春之谷汇合。纸鹤在关知读完最后一个字后,便化作点点细碎的光,消散在空气中,不留痕迹。
等待的日子平淡而漫长。
狄归依旧顶着那张平淡的脸,寡言少语。
凌无绝则闲不住,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钻。
没人在,关知当然要和狄归过二人世界了。
这天,关知正和狄归在客栈后院说话,凌无绝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把拽过关知的胳膊,将他拉到一边,眼神毫不掩饰地瞟了狄归一眼。
他凑近关知,声音压得极低,不足让不远处的狄归听见,语气是毫不客气的直白:“我说关知,你离那个丑八怪远点儿行不行?你看他那张脸,扔粪坑里都激不起个水花,你还能跟他眉来眼去,卿卿我我的?”
他啧了一声,满脸的匪夷所思,甚至带上了点刻薄的评价:“你们这些断袖,是不是都这么……饥不择食?哦不,是淫//荡,不看脸的吗?”
关知:“凌大哥,你怎么能这么说,看人怎么只能看外表呢?皮囊不过是身外之物,迟早会老会朽,我觉得……我觉得他内心挺好的,沉稳,可靠,有担当,身手也好,你知道,我灵力又低,就是比较崇拜这种雄伟的男人。”
凌无绝被他这番心灵美的论调噎了一下,抱着手臂,上下打量着关知。
“这还不如你以前那个什么魔尊呢,至少那位那叫一个长得惊天动地,邪气凛然,就算不是好东西,好歹看着养眼啊。”
“你再看看这位,啧,这面相,这气质,说是我爹那辈儿都有人信,你到底图他什么?”
凌无绝是个非常严重的外貌协会。
关知被他这一连串的外貌攻击弄得好笑,他憋了半天,目光不自觉溜向狄归那即使穿着粗布衣服也掩不住的宽阔肩背和紧窄腰身,想起某些只有他知道的,衣袍下的坚实线条和爆发力,脱口而出:“可……可他身材还可以啊。”
凌无绝回头看了一眼:“算了,你们断袖实在太淫//荡了。”
作者有话说:
这周没有榜,所以隔日更一下
小关:要是我老公长这样,怎么可能看上他。
第46章 蚀月魔心(28)
楚岚去了白泽地养伤的这些日子, 凌无绝简直过得是一整个轻松加愉快。
不需要赶路,他可以睡到日上三竿,可以大摇大摆地在镇上闲逛, 看到不顺眼的小妖小怪顺手就教训了, 日子过得简直像度假。
当然, 这份轻松愉快里, 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瑕疵, 就是得被迫天天看着关知和那个顶着张死人皮面具, 丑得惊天动地的狄归, 在他眼皮子底下腻腻歪歪。
凌无绝对此真是万分不理解,每次看到都觉得眼睛受到了污染,心灵受到了冲击。
难道断袖的眼光, 就是要这么独特吗?凌无绝第一百零一次在心里发出灵魂拷问。
放着那么多俊男不喜欢, 偏偏对着狄归现在那张扔进人堆里三秒钟都找不出来的, 平平无奇甚至还带着点乡土气的脸, 也能含情脉脉地对视,也能凑近了低声说话,甚至凌无绝亲眼看见过,关知踮起脚, 快速地在狄归那张脸上亲了一下。
他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关知到底是怎么对着那样一张脸下得去嘴的?难道爱情真的能让人眼瞎?
他想不通,然后远远躲开,眼不见为净。
时光就在这种一边享受自由, 一边被迫辣眼睛的日子里, 不紧不慢地流逝。短短一个月,仿佛只是弹指一挥间。
小镇依旧平静, 他们三人打听消息,等待着墨寻和楚岚的汇合之期。
然而,这份平静,突然被一个从远方传来的,石破天惊的消息打破了。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迅速在修行界,妖界,乃至一些关注局势的凡人散修之间流传开来,威震魔渊数百载,令三界忌惮的魔尊,陨落了。
不是闭关,不是沉睡,是彻彻底底的,魂飞魄散的陨落。
据说,魔尊座下原本忠心耿耿,各镇一方的四大护法,在魔尊陨落的消息得到确认后,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偌大的魔渊势力范围,硬生生地,瓜分成了四块。
各自拥兵自重,划地为王,昔日统一的魔渊,一夜之间,四分五裂。
得到消息的狄归,正坐在院子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慢悠悠地擦拭着他那把看似普通,实则沉重的铁剑。
听完关知转述的消息,抬起头,脸上那张平凡无奇的面具脸上,露出了的错愕和茫然:“嗯?”
他显然也被这个消息弄懵了。
他不是好好的,还在吗?
狄归摸了摸下巴:“啧,我就知道。只要我不在魔渊坐镇,那群家伙早晚有一天会反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关知:“那你现在,不就不是魔尊了吗,咱们咱们这算是什么?还算是反派吗?”
这身份,这处境,确实有点……尴尬。
算哪门子的反派?
关知于是向偶尔才会在关键时刻给出点提示的“系统”请教。
他将目前的情况,赤霄被迫“陨落”,魔渊分裂,狄归身份尴尬,还算反派吗?
系统给出判定标准:行为。只要你们的行为模式,行事目标与当前世界定义的正派势力,主流价值观,或既定‘主角’路线,持续保持对立或相悖,即可被归类为反派或干扰因素。角色过往身份仅为参考,非决定性因素。
翻译过来就是: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现在是谁,只要你们干的事儿,跟好人们要干的事儿反着来,或者阻挠了主角该走的道儿,那你们就还算反派那边的。
墨寻和楚岚从白泽地回来了。
他们回来的那天,天气很好。楚岚看起来气色恢复得不错,眼神清亮,身姿挺拔,除了似乎比之前更清瘦了一些,整个人看上去和受伤前没什么两样,甚至因为祛除了体内火毒,眉宇间那股隐隐的锐利和冷冽,似乎沉淀得更加内敛了。
只是,关知敏锐地察觉到,楚岚和墨寻两个人之间的氛围,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不像以前那种一个冷淡一个温和却还算和谐的搭档感,或者说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
关知压下心里的疑惑,先给双方做了介绍。他指着狄归那张丑八怪脸,对楚岚和墨寻说:“这是狄归。之前在蝎子洞,就是他出手拖住了那蝎子精。以后他可以跟我们一起行动。”
楚岚和墨寻都记得当时那个一夫当关,硬撼蝎子精的高大黑袍人。此刻见到狄归真容,两人眼中都掠过了然。
楚岚抱拳,言简意赅:“楚岚。多谢当日援手。”
墨寻也含笑拱手:“墨寻。久仰。”
狄归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寒暄过后,关知按捺不住好奇,问起他们在白泽地的经历。楚岚只是简单说了句“火毒已清,无碍了”,便不再多言。
墨寻则补充了一些关于白泽地环境和疗伤过程的细节。
一旁的凌无绝,看着楚岚恢复如初的状态,又想起关于白泽地非请勿入,不容外人的种种传说,忍不住插嘴,语气里带着点好奇和打趣:“楚岚,听说那白泽地规矩大得很,外人连门都摸不着。你这次进去,疗伤这么久,该不会是这千百年来,头一个被允许进去的外人吧?”
他本是随口一说,想调节一下略显沉闷的气氛。却不料,这话说完,楚岚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而墨寻脸上表情也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