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关知几乎在朽荣说出“你过来”的同时,下意识地就想跟着上前,却被身侧的狄归一把牢牢握住了手腕。
关知脚步顿住,只能紧张地望着楚岚的背影。
就在楚岚站定的瞬间,异变陡生。
朽荣那庞大无匹的树干上,毫无预兆地猛地蹿出无数粗细不一的枝条,它们并非攻向楚岚,而是在他身前,头顶上方,疯狂地交织,缠绕,生长,瞬息之间,便在半空中编织成一个巨大而繁复由活体树枝构成的囚笼状结构。
而在那囚笼最中心,无数枝条汇聚的顶点,一点柔和却蕴含着磅礴生机的翠绿色光芒,缓缓亮起。
光芒越来越盛,最终凝成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生命脉络在流动的晶体,正是木元晶。
“此物,是春之谷生机的本源。”朽荣的声音响起,“我能感觉到,你们身上有太一的气息,是祂的使者吧?”
它语气里听不出悲喜:“若你们取走它,春之谷,顷刻便会崩溃。这谷中万千生灵,这人妖共居的平和景象,都将化为乌有。”
楚岚仰头望着那悬浮在枝条囚笼中的木元晶,又想起一路行来所见温馨的祥和。
取,则此地生灵涂炭;不取,天下或将面临更大灾劫。
一旁的墨寻见状,上前一步,朗声道:“前辈心怀慈悲,守护一方安宁,我等感佩,然我等此行,亦是为救世之举。元晶之力,关乎天下苍生,还望前辈……”
“救世?”朽荣开口说,“谁要害我们?这春之谷自成一界,安享太平,不过是你们仙魔两界,为争个高低上下,连带着凡人一起搅动风云,倒说成是救世了。”
此言一出,气氛陡然凝滞。
楚岚,墨寻,凌无绝,甚至狄归,神色皆是一变。
未等他们反应,朽荣那张木雕面孔上,覆盖着眼部如同年轮般的厚重木纹,忽然,缓缓睁开了。
那并非人类的眼睛,眼窝处是两团深不见底旋转着的翠绿色漩涡,那目光缓缓扫过眼前五人,最终,定格在墨寻身上,更准确地说,是定格在他随身携带,被秘法封印着的其他元晶碎片上。
朽荣:“说实话我等你们,很久了,你们身上,有其他元晶。”
它那双漩涡般的眼睛光芒大盛,贪婪与渴望几乎要满溢出来:“……我可以,吸纳它们的力量。将春之谷,扩大,变得更美,更永恒。”
朽荣最后一个字落下,众人站立之处,那看似坚实,芳草萋萋的土地,毫无征兆地轰然塌陷。
巨大的裂缝以朽荣的树干为中心,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开来,泥土碎石簌簌下落。
与此同时,无数粗壮如巨蟒,表面覆盖着湿滑苔藓和尖锐木刺的狰狞树根,从崩塌的地底疯狂蹿出,带着沉闷的破土声和浓烈混杂着泥土腥气与某种腐败气息的味道,如同择人而噬的触手,迅猛地卷向立足未稳的五人。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会收尾的,前面有bug的地方我改一下。
因为这个故事大概是,第一个故事关知不愿意配合,
第二个故事关知和狄归心意相通,决定反派人物,期间真的做了反派,会失去同伴,受到指责,他会怀疑自己真的做得对吗?为了活,第三个世界也是如此,后来他放弃任务,决定和狄归赴死,然后结局我先不说,第一个世界还是蛮爽的,第二个就有点勉强了,我觉得自己写剧情流像流水账一样,我还是比较擅长一气呵成的故事,第二个世界我先写完,如果第三个世界暂时没灵感我,我就停一段时间,实在不想写,到时候给大家解v,感谢大家支持。
第49章 蚀月魔心(31)
地面毫无预兆地塌陷, 像一张骤然张开贪婪的巨口。
脚下坚实的泥土与芳草瞬间化为流沙。
关知背后唰地一声,展开了那双流光溢彩的紫色羽翼,他顾不上许多, 翅膀一振, 身体拔高的同时, 伸手死死抓住了身旁狄归的手腕。
狄归在他抓住的瞬间, 立刻反握。
墨寻是剑修,足下无形剑气流转, 稳稳托住了他, 他其他剑早已出鞘, 剑光斩向那些试图缠绕上来湿滑狰狞的树根与藤条。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火星四溅。
他目光一扫,看见楚岚与凌无绝正急速下坠, 心念急转, 分出一缕心神, 操控着飞剑如一道流光, 疾射向楚岚下方,却没能及时捞得住凌无绝。
楚岚在墨寻的飞剑托住他鞋底的刹那,他借力一点,身形旋身, 稳稳落在了宽阔的剑身之上,衣摆随风猎猎,几乎在他站稳的同时,一把通体隐隐有暗金色纹路流淌的古琴, 凭空出现在他怀中。
他十指抚上琴弦, 没有声音,却有肉眼可见, 锋锐无匹的淡金色音刃,随着他指尖拨动,铮然激射而出,将几条企图偷袭他侧翼的粗壮树根齐刷刷斩断。
断口平滑,渗出暗绿色,粘稠如血液的汁液。
而凌无绝,就没有这么幸运了,他不会御剑,身形直直坠落,眼看就要被下方那疯狂蠕如同巨蟒之口的树根丛林吞噬。
他腰间骤然一紧,一条表面布满湿滑苔藓和尖锐木刺的树根,已如毒蛇般缠了上来,力道大得让他瞬间窒息,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呃!”凌无绝闷哼一声,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眼中却燃起熊熊怒火,他反应极快,手已探向腰间,抽出了一把寒光四溢,刃口薄如蝉翼的匕首。
那匕首显然不是凡品,在他灌注灵力之下,嗡鸣作响,锋刃处流动着淡淡的青色光晕。
凌无绝怒喝一声,手腕翻转,匕首划出一道凄冷的弧光。
嗤啦!
坚韧得堪比精铁的树根,竟被这匕首如同切豆腐般,轻易削断,暗绿色的汁液喷溅出来,带着浓烈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
凌无绝脱困,身体卡在一道树根旁,没有继续下坠,他奋力挥动匕首,斩断又一条袭来的树根,抬头怒视着高处那张树皮上的年轻面孔,声音因为愤怒和疼痛而嘶哑:“你这个怪物!”
“怪物?”朽荣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是你们闯入我的春之谷,还想毁掉这里的一切,不可饶恕。”
随着他话音落下,仿佛有一双手,瞬间撕碎了笼罩在春之谷上空的帷幕。
眼前的一切,都变了。
方才还明媚如春,生机盎然的景象,急速褪去剥落。
那些娇艳的花朵瞬间凋零枯萎,化为黑褐色的残渣,青翠的树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黄,卷曲,飘落,树枝变得光秃秃,扭曲如鬼爪。
清澈的溪流浑浊发黑,散发出刺鼻的腥臭,那些原本洋溢着幸福笑容,行走劳作的人与妖,他们的身体像是被抽干了色彩的泥塑,笑容僵硬在脸上,随即皮肉迅速干瘪,剥落,露出底下森森白骨,然后白骨也化为齑粉,随风而散。
清新的草木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浓烈到令人窒息,仿佛堆积了千万年尸骸的腐败味道。
空气粘稠,光线昏暗,整个世界,从生机勃勃的翡翠仙境,瞬间堕入了死寂冰冷的幽冥鬼域。
春之谷,从头到尾,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用无数尸骨与木元晶力量堆砌起来,盛大而残酷的谎言。
朽荣讥诮:“你们与那些曾经来此祈愿的祭品并无不同,贪婪,永无止境,只要满足了一样,便会渴望更多,更多……直到成为这里的一部分。”
这里根本没有活物。
所有被春之谷祥和假象吸引而来,怀着各种愿望的生灵,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最终都沦为了这株贪婪树妖的养分与玩物。
他们的尸体被丢弃在那些看似清澈的湖泊之下,灵魂与精血被木元晶的力量强行拘束,扭曲,重新塑造出一个个看似鲜活,实则空洞的傀儡,日复一日地上演着这虚假的繁荣,吸引更多的猎物前来。
墨寻见状,目眦欲裂。
他剑光暴涨,试图劈开重重阻隔,去救援下方正在无数树根攻击中艰难闪避,险象环生的凌无绝。
然而,从地底,从朽荣本体,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出的树根与藤条实在太多,太密,如同无穷无尽的黑色浪潮,悍不畏死地冲击着他的剑网,将他死死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