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岚站在飞剑之上,古琴横陈膝前,十指翻飞如幻影,一道道凌厉无匹的音刃交织成金色的死亡之网,不断斩断逼近的树根,为墨寻分担压力,也为在空中奋力闪避,试图帮靠近凌无绝的关知和狄归清除障碍。
凌无绝在下方,被困住。
他手中的匕首锋利无匹,每一次挥出都能斩断数条树根,暗绿色的汁液早已将他半边身体浸透。但他毕竟双拳难敌四手,身形腾挪的空间越来越小。
汗水混着污血从他额角滑落,呼吸粗重如风箱。
就在凌无绝力格开一条从侧面袭来足有碗口粗的树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刹那。
“噗嗤!”
响起一声令人牙酸,皮肉被硬生生刺穿的闷响。
一条不知何时潜伏在地面阴影中,尖端异常锋锐乌黑的树根,骤然暴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捅穿了他的左肩。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凌无绝的身体向后踉跄了几步,钉在了一截凸起更为粗壮的老树根上。剧痛如同爆炸般在左肩炸开,瞬间蔓延至全身,让他眼前猛地一黑,握紧匕首的右手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只是这一愣神的功夫。
就在狄归周身魔气骤然沸腾,化为一道道凌厉无匹的黑色旋风,将关知前方那片密集如林的树根藤蔓强行绞碎,硬生生清扫出一小片短暂安全区域的刹那。
关知紫翼一振,正要不顾一切地冲向凌无绝时。
“不!”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惊呼来自关知。
凌无绝是个骨子里极其倔强,宁折不弯的人,平日里看着或许有些吊儿郎当,一旦遭遇真正的危机与压迫,那份不屈与狠劲,便会轰然爆发。
他不用飞剑,不喜远程,他的武器,原本是一把折扇。
剧痛没有压垮他,反而像点燃了疯狂的引信。
就在那根贯穿肩膀的树根微微松动之时,凌无绝眼中猛地爆发玉石俱焚的决绝,他非但没有试图挣脱或后退,反而借着那股贯穿身体的剧痛和树根上传来的力道,腰腹猛然发力,双脚在身后粗粝的树根上一蹬。
整个人不退反进,迎着更多疯狂攒刺而来的狰狞树根,以近乎自杀的姿态,朝着半空中那被无数枝条囚笼拱卫着散发着诱人又致命翠光的木元晶,悍然扑去。
他那本扇子明明是纸扇,却切断了木藤。
木元晶坠落。
凌无绝凌空将木元晶踢向关知:“关知!接住!”
关知接住了木元晶。
接着是令人头皮发麻血肉被洞穿的声音接连爆开。
朽荣愤怒了。
更多更加粗壮,尖端带着倒刺和粘稠毒液的树根,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凌无绝的胸膛,腹部,大腿,将凌无绝原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瞬间扎成了一个人形血淋淋的筛子。
鲜血汹涌喷溅而出,染红了他残破的衣衫,也染红了下方的空气和地面。
那滚烫血液,并没有立刻消散,反而如同有生命般,滴滴答答地坠落,迅速渗入那些缠绕,穿刺着他的树根表面,甚至顺着树根的纹理,向着朽荣的本体蔓延而去。
“凌无绝!”
楚岚站目睹此景,一向沉静的面容终于骤然大变,失声厉喝,怀中的古琴发出一声尖锐悲鸣的铮响,数道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凌厉的金色音刃劈斩而出,斩断重重困住他的树根,无法阻止那惨烈的一幕。
凌无绝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滞,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透出沾满鲜血的树根尖端,又抬起头,喉头剧烈滚动,猛地呛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混着破碎的内脏碎块,从他嘴角汩汩涌出,染红了下巴和脖颈,滴落在身下那些贪婪吮吸着他生命力的树根上。
狄归脸色冰寒,周身魔气涌动得更加狂暴,几乎化为实质的黑潮,将关知身周所有试图靠近的树根藤蔓尽数绞碎湮灭,硬生生为他撑开了一条直达凌无绝身边短暂而血腥的通道。
关知双目赤红,紫翼疾振,不顾一切地冲到了凌无绝身边,颤抖的手,想要去触碰那些刺穿他身体的树根,却又不敢,只能徒劳地悬在半空,声音带着哭腔:“凌无绝!你……”
凌无绝猛地抓住了关知的手腕,想要张口,却吐出一口鲜血。
墨寻的目光,从凌无绝那惨烈至极的身影上移开,落在了前方那张树皮面孔上,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深处翻涌着毁灭的疯狂。
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前所未有清越又凄厉的长吟,剑身之上,原本清亮的剑光,骤然被一种刺目到极致,燃烧生命般的炽白光芒所取代。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完全消耗己身的方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斩了它。
“灭!”
一声低喝,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谷中。
墨寻的身影,与手中那柄燃烧着炽白光芒的长剑,仿佛合二为一,化作一道撕裂昏暗天地的白色闪电,笔直决绝地以有去无回之势,朝着朽荣那张年轻而漠然的面孔,暴射而去。
所过之处,所有试图阻拦的树根与藤蔓,在那炽白到极致的剑光面前,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湮灭,汽化,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剑气所及,连空气都仿佛被灼烧出痕迹。
朽荣那张树皮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波动。那双漩涡般的翠绿眼睛猛地收缩,流露出一丝惊愕与本能的不安。
它几乎是下意识地收回了所有正在攻击楚岚,狄归,关知,甚至大部分缠绕着凌无绝的树根与藤蔓,如同受惊的毒蛇般疯狂回缩,在身前交织成一层又一层,厚实得如同城墙般,由无数扭曲枝条构成的防御。
然而,已经晚了。
墨寻的剑,太快,燃烧的灵力与生命本源,赋予了它超越极限的速度与破坏力。
那道炽白的闪电,无视了层层叠叠的木质防御,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黄油,势如破竹,一往无前。
嗤!!!
一声尖锐到刺穿耳膜被强行撕裂的巨响。
燃烧的剑光,终于狠狠,毫无保留地刺入了朽荣那张脸的正中央,眉心位置。
作者有话说:
更新~
第50章 蚀月魔心(32)
朽荣那张面孔从眉心正中央, 被一道炽烈到无法逼视的白色剑光,悍然劈开。
裂痕自上而下,如同闪电劈开亘古的岩石。树皮剥落, 露出底下扭曲虬结, 泛着暗绿色腐朽光泽的木质纤维, 以及嘶吼与震颤。
墨寻不愧为当世第一剑宗倾力培养出的天骄。这一剑, 凝聚了他毕生修为,全部意志, 甚至燃烧了本源的生命力作为薪柴。
剑光所及, 带着斩断因果, 湮灭生机的煌煌剑意。
巨大的妖树本体本能地想要抵抗,无数枝条与根须疯狂涌动,试图交织成最后的壁垒, 护住核心灵识。
但, 晚了。
“啊!!!”
墨寻一声长啸, 他整个人仿佛与手中燃烧的长剑融为一体, 化作那道劈开混沌,斩断孽缘的白色雷霆,以无可匹敌之势,悍然压下。
“嗤, 轰隆!!!”
令人牙酸的木质撕裂声,混合着沉闷如地底闷雷的巨响,同时炸开。
只是一瞬间。
方才还遮天蔽日的古老妖树,那庞大无匹盘根错节的身躯, 被那道炽白剑光, 从头至尾,干脆利落地一分为二。
两半残躯轰然向两侧倒塌, 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与腐朽的木屑,断口处焦黑一片,残留的剑气仍在“滋滋”作响,不断湮灭着断口处试图再生蠕动的肉芽。
浓烈到令人作呕混合了腐败植物与血腥的恶臭,瞬间弥漫了整个死寂的山谷。
然而,树虽断,根未死。
那些深扎地底,并未随着主干的断裂而立刻失去活性,在泥土中疯狂地扭动,痉挛,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更有无数相对细小的根须,如同回光返照的毒蛇,从崩塌的土石中骤然蹿出,目标明确,直指向被关知紧紧护在怀中那颗散发着柔和翠光的木元晶。
狄归挡在了关知与那些疯狂根须之间。他周身原本收敛的魔气此刻不再掩饰,如同沸腾的黑潮般汹涌而出,在他手中凝成一条漆黑如墨,边缘流转着暗红色不详光芒的长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