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不找就不找他,我照样过得不错。”
他真的从没过过多么安静的生活。
以前和狄归结婚后,狄归也管过他,管他抽烟,管他喝酒,管他半夜飙车。
关知不服,所以他们吵过很多架,摔过东西,红过眼,甚至有一次关知摔门而出,在赛道上跑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才回去,发现狄归坐在客厅里,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婚姻和爱情不一样。
爱情是人性的本能,是荷尔蒙上头时不管不顾的冲动,是我就要你的蛮横。
可婚姻是对人性的挑战,因为日夜相处,即使收敛得再好,也总有一天无法掩饰自己尖锐的地方。等真正到了暴露出来的那一天,就是他们信任完全崩塌之时。
狄归家大业大,关知就一个孤家寡人,无父无母,无牵无挂。
狄家不太欢迎一个男媳妇,那些冷眼和闲话,关知一开始就不屑。
他从来都是那种,你不喜欢我,我还不喜欢你的性子,谁给他脸色看,他连正眼都懒得给你。
所以他和狄归家,完全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什么过年过节,关知偶尔会发挥一下高尚品德,大发慈悲地让狄归自己回家,免得他夹在中间难做。
一开始,是狄归爱关知比较多。
关知承认。
他们一见钟情,干柴烈火,激情四射,在拉斯维加斯领了证。
那天狄归带他去坐摩天轮,据说那是全球最高的摩天轮,狄归在最高点的时候向他求婚,说:“我在这里求婚,我对你的爱永远就能保持在最高点。”
落日余晖,摩天大楼,整个城市在脚下铺开,像一幅金色的画卷。
关知看着狄归那双认真的眼睛,很难不受到触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可以相信一次永远这个词。
可过日子不是永远在摩天轮的最高点。
荷尔蒙垂落下去,便是两个人磨合的时候。
狄归爱他比较多,所以关知可以肆意任性,可以耍脾气,可以半夜想吃什么就摇醒狄归去做。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关知觉得他对狄归的爱意越来越多,多到他有些害怕。
有一次狄归在厨房给他做饭,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服,背影挺拔,动作熟练地切菜,下锅,锅里的油滋啦作响,香气飘过来。
关知靠在门框上看着,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填满了,胀得他好像嘴里要吐出什么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关知觉得狄归给他下了蛊。
包括他们当初冲动领证也是。那天在拉斯维加斯,灯光璀璨,狄归的眼睛比灯光还亮,关知脑子一热就点了头。第二天醒来,看着枕边那张熟睡的脸,他其实后悔了,可对上狄归醒来后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他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他想着,算了,硬着头皮继续下去吧。
关知假装潇洒,跟朋友说大不了就离呗,仿佛这段婚姻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场随时可以终止的游戏。
可其实那个时候,关知很害怕。
他不敢说出来。
他习惯了虚张声势,习惯了不在乎任何人的看法,觉得说出我害怕这种话,实在太胆小,太丢人。
他宁可把所有的慌张都藏在那副吊儿郎当的皮囊底下,也不肯让人看见他内里的软肋。
可谁让他爱上了狄归。
他居然也会在意狄归周围的一切,在意他父母的看法,在意他朋友的目光。他甚至想过要讨好狄归的父母,虽然那对夫妇从一开始就没给过他好脸色。
有一次,狄归的母亲在珠宝店逛,关知正好遇见。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上前,主动提出帮她结账。
狄归的母亲连眼皮都没抬,冷淡地抬手挡住他,语气平静:“不用了,我们狄家还不缺这些钱。”
关知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也不是那种被拒绝还热脸贴冷屁股的人,便假装轻松地说:“阿姨,那你继续。”
转身离开的时候,关知还在心里吐槽:幸好自己是个男的,要是狄归真要娶个女的,谁能受得了他父母。
没过几天,关知参加一个朋友的酒会。他当时在二楼吹风,脚下是透明的玻璃栈道,底下是个露天酒店,很大,不远处有人租赁场地开舞会。
灯光大亮,觥筹交错,关知往下望,就看见狄归正和一个女士跳舞。动作很绅士,并不暧昧,周围都是人,不远处还站着狄归的父母。
关知看着看着,突然低头揪住自己的心口,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隔绝在狄归的世界之外,怎么也融不进去。
当天晚上,关知和狄归吵了一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生气,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非要撞出一个出口来。
他恨狄归让自己变得软弱,恨自己居然会为了这种小事吃醋,恨自己越来越不像从前那个刀枪不入的关知。
狄归觉得他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他耐着性子解释:“你要是生气我今天陪他父母的行程,我可以道歉。”
关知当时气极了,话不过脑子就冲出来:“你这么想做乖宝宝,我把你还给你爸妈吧。”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完了。
狄归看他的眼神很可怕,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有一瞬变红了,狄归的声音都在发抖:“关知,你有没有良心?你知道我为这段感情付出了什么?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
关知想,狄归付出了,他难道没有付出吗?他快把自己献祭了,自我连同灵魂,全都交出去了。
可他嘴上还是硬邦邦的:“我现在不需要你的付出行了吗?”
狄归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关知以为他会冲上来掐死自己。可狄归只是转身,夺门而出。
门被摔得震天响,关知站在原地,听着那声巨响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那之后,他们大大小小吵过无数次架。为狄归晚归,为他父母的态度,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甚至为关知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每一次争吵都像在原本就脆弱的堤坝上凿开一道裂缝,水流渗进去,日积月累,终于在某一天轰然崩塌,直到两个人离婚。
关知一直不敢吐露到底是什么导致一切。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竖起所有尖刺的刺猬,拒绝让任何人靠近。
直到现在,他重新回到这间空荡荡的屋子,看着墙上那些意气风发的照片,才终于承认,是自卑和嫉妒在作祟。
他嫉妒能够和狄归站在一起理所当然的人。
他也想和狄归站在一起,接受所有人的祝福,包括狄归的父母。可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他死了以后,狄归给他殉情。关知想,狄归的父母一定骂死他了吧。那个让他们引以为傲的儿子,居然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所有,放弃了生命。
他们一定恨透了他,恨他毁了他们精心培养的继承人,恨他连死了都要拖累狄归。
关知觉得,不遇见就不遇见吧。如果重来一次,他宁愿和狄归擦肩而过,宁愿从来不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那样的话,狄归也许还能活得好好的,还能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生几个可爱的孩子,过完他本该顺遂的一生。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他把命都搭进去。
作者有话说:
Sorry这么久才重新写,第三个世界就写他们现实吧。
第53章 现实世界(2)
关知抛弃了过去的爱好, 简直可以用一条咸鱼来形容。
他不再碰赛车,不再碰烟酒,连酒吧的门都绕着走。
每天的日程就是醒来, 吃饭, 发呆, 睡觉, 偶尔去楼下超市买点东西,日子过得像一潭死水, 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他和狄归是在拉斯维加斯认识的。
那是关知当时参加完一个国际赛事, 俱乐部的人集体去那里游玩。那天晚上, 他在赌场里晃悠,狄归就出现了。
两个人目光对上的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里炸开, 干柴烈火, 一见钟情, 连多余的试探都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