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怜了少年郎。这一大一小碰在一起,豆芽菜似的少年郎本就身体孱弱,别提多凄惨了。
……谁说人不能感同身受?至少在这一刻,温梨是真的共情那位少年郎。
要是他和萧不澜圆了房,二人说不定也会是这般光景。萧不澜那东西着实骇人,温梨只是瞧上一眼,就心里犯怵了。
不对!温梨摇头,他怎么可能会跟萧不澜圆房?两个人本就有名无份,不算情投意合,以后说不定还会和离。
萧不澜也跟他说过的,这辈子只娶高门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绝计不会栽在他这么个穷困潦倒的破落户身上。所以两人分开,应该也是迟早的事。
想到这里,温梨松了口气。
头发已经湿透,温梨拿起澡豆,隔着一层布,拿在手心开始搓泡泡。
澡豆是萧不澜白日带他上街买的。刚好遇见店家上新,新进了些花香味儿的澡豆,有丁香和桂花味的。
温梨便选了丁香。香味比较浓郁,又不腻味,清新淡雅,很是怡人。
洗头发的时候,温梨觉着,它不知不觉好像又长了些。许是这段时间摄入油水不足,发尾有些干枯,每天都得仔细梳理一番,不然很容易打结。
温梨将头发分成几缕清洗。从发根洗到发尾,打结的地方要分开,小心翼翼揉一揉顺一顺,仿佛在安抚头发情绪。
不过洗到一半,温梨就觉得辛苦了,胳膊酸,脖子也酸。
萧不澜说得没错,他的确是个“少爷命”,习惯被人伺候了。
既然如此。温梨眼珠子一转,停了动作,偏头对身后喊了声:“萧不澜?”
“咋了?”
萧不澜怕又被他说登徒子平白揩油,为避嫌,也背对着他。
温梨往石头上一坐,身子瘫了:“我洗得好累,你来帮我洗吧。”
什么毛病?萧不澜无语,洗个澡都得要人伺候了。
说好的勤快媳妇呢?!
系统幽幽飘出来:【资料里是这么显示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书中的原角色,会因为您的到来,产生蝴蝶效应。也就是说,您的存在,会影响周边的人。】
“……”
听系统这么说,难道还是他的问题了?
怪他对温梨太纵容,给足了好脸色,温梨才这么蹬鼻子上脸。
出门在外,看来还是得有点脾气。
萧不澜一边想着,一边靠近温梨,对人伸出手:“澡豆拿给我。”
面前的人没回头,只把东西递给他。萧不澜接过,指尖不经意相触,凉得心里一惊。
温梨的体温很低。萧不澜看了眼天色,夜露深重,得快些带人回去,不然又容易着凉。
“要怎么洗?”
“就,洗一下头发,”温梨说,“打了结的地方要拆开洗,但是不能太用力,也不可以把我的头发扯断。”
萧不澜握住他的一缕头发,皱起眉头:“要求怎么这么多?”
温梨不想跟他争论,用木梳梳前面的头发。
真是。
遇上这种胡搅蛮缠的人,萧不澜拿他没法,只得认栽。
他不常做这种伺候人的活,一开始笨手笨脚的。萧不澜也没留过长发,拆开结的时候,不小心弄疼了温梨。
温梨倒吸一口气,萧不澜还以为要挨骂,但他只是扭头瞪了萧不澜一眼,没说话。
“又生气了?”萧不澜憋着笑。
“我没有那么小气。”
明明就是有。
萧不澜不拆穿,动作更细致了些。
还好他考虑周全,想着天色黑得快,上山还要花些时间,怕下山时不好找路,便背了根蜡烛上山。
点上烛灯,周围的环境没那么暗了。萧不澜在水里不方便动作,索性坐在岸边,替他理头发。
一边理一边说:“头发这样干枯,是不是营养不良?”
“不知道。”
“就是营养不良,”萧不澜说,“这段时间该多吃点,进点油水,再用澡豆发油洗洗梳梳,很快就养好了。”
温梨“嗯”了一声,跟他说“谢谢”。
萧不澜笑:“怎么记起来要谢我?”
还以为是个小没良心的,吃他的用他的,到头来还要骂他打他,简直无法无天!
温梨翻白眼:“那就不谢了。”
瞧瞧,伺候他没见说什么好话,旁人说他一句都不行。哪儿有人这样刁蛮的?
萧不澜暗自摇头,拆开之后一个结,再用澡豆搓泡泡,给他从头到尾洗了个遍。
“这澡豆很香。”萧不澜说。
温梨梳头发:“还好吧?不如我的信香。”
“信香?”萧不澜困惑,“这个是……”
好像听系统说过?他是乾元,温梨是坤泽,两人身份特殊,天生自带所谓“信香”,用现代的说法就是信息素,旁人都闻不见,只有他们彼此能知晓。
温梨嘴没把住门,赶紧打住:“没有,我乱说的。”
萧不澜不想跳过话题:“那你的信香是什么味道的?也是花香吗。”
美人摇了摇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萧不澜也就不再问了。
上山沐浴,花了大半时间给温梨打理头发。萧不澜就简单冲冲洗洗,洗去一身尘汗就算完。
温梨一次性把澡豆用了大半,泡得身子都软了,萧不澜催他上来,他才结束。
萧不澜把衣服放在岸边,然后自觉背过身去,等他穿衣。
算这人识相。
穿好衣服,萧不澜背他下山。天黑了,看不清路,他趴在人肩头,拿着蜡烛照明开路。
“你就不能拿正一点?蜡油滴我身上了。”
“很烫的呀!那样要滴我手上了。”
萧不澜:“烫你就不行,烫我就可以了?”
温梨没说话,不过答案显而易见了。
非但如此,温梨还要催促他:“你走快一点,我觉着这里不安全。”
“你少看话本子就不这么觉得了。”
“那跟话本子有什么关系!”
“听说这座山上有一片坟,以前是乱葬岗,每到夜半的时候就有啼哭声,有个农户曾经看见……”
“呸呸呸、我不听,你不许再说!”
温梨听了个开头,就忍不住脑补后面的故事了,吓得他去捂萧不澜的嘴。
“捂到我眼睛了,我们干脆一起摔死在这里好了?”
“哦哦,不好意思。”
温梨略带歉意地收回手,趴在他背上,小声嘀咕:“那你不要再吓我,我以后真的不看话本子了。”
萧不澜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背着人下山,又把温梨抱上轮椅,带人回了家。
到家后,温梨有些困倦了。然而头发湿着,还不能睡觉。
萧不澜很自觉,拿了棉布给他擦头发。古代没有吹风机,只能反复多擦几遍,干得快一点。
夏夜气温不那么闷热,入夜后很舒适。温梨到院子里坐着,吃着蜜枣,抬头看天上的星星,萧不澜在旁边给他擦头发。
不知何处飘来蝉鸣,又或者是蟋蟀叫,还有鸟啼,掺在一起分不清楚。晚风凉得舒适,温梨睡意更浓,靠在椅子上,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睡得不沉,不多时醒了。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托着他的胳膊和腰,将他抱了起来。
“……萧不澜?”他依偎在人怀里,含糊叫了一声。
“头发擦干了,该睡觉了。”
温梨“唔”了声,算是回应。
萧不澜给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同他说:“其实,我还有件礼物想送你。”
床上的人又睡了过去,依稀听见他在说话,但并未听清那是什么。
叽叽喳喳的声音响了一阵后,又静了下来。
耳根子终于清静,温梨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
这一晚,温梨做了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