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寅叹了口气,“然后她就三天两头来找我,我见也不是不见也不是。”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父亲新丧,最体面的做法是回乡守孝,可她却想留下来,甚至没有因他父亲的死对我们新生不满,这确实有些不对劲。”沈半溪道。
周寅摸不着头脑,他挠挠头道:“你是说她有问题?”
“有没有问题,我们试试不就知道了?”燕无寐将一坛酒推到周寅面前,“喝了它。”
周寅眯起眼,警备的看着燕无寐,指着酒道:“你下药了!你要出卖我!”
燕无寐笑出声,觉得周寅想象力还挺丰富,他摇摇头,周寅又道:“你要灌我酒?这可不够让我喝醉,起码五坛以上吧。”
“你若喝醉,我们还怎么试这位韩小姐?就是要你半醉不醉的吐露出一些话,看看这位小姐会有什么反应。”燕无寐道。
周寅闻言一怔,随即了然,他仰头将酒坛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液入喉,他缓了片刻,随后做出几分醺然无力的模样,半倚在案几旁,装作醉意上涌。
燕无寐淡淡朝身侧侍从递了个眼色。不多时,便有人传了话,说周寅酒后不适,独自退到偏厅歇着。消息有意无意落进韩小姐耳中,她果然寻了由头离席,快步往偏厅来。
厅内烛火昏黄,周寅歪靠在软榻上,双目半阖,气息粗重,一副大醉难醒的样子。韩小姐缓步走近,伸手替他拢了拢滑落的外袍,柔声唤了两声,不见回应,便俯身照料,周寅半睁着眼,含糊呓语,声音断断续续,韩小姐的耳朵却悄悄贴近周寅身侧。
周寅像是醉酒后无心泄口,不经意透露出接下来对付赵王的谋划:“……再过月余,便可整肃兵马……准备北上,直指赵王属地……斥候已经分批潜入边境探查地形……粮草正在向北转运,不日便可集结……”
话语半真半假,听上去像是即将落地的军机。韩小姐静静听着,袖中藏着的手微微攥紧,但面上依旧是温婉关切的神色,她替他盖好薄衾,确认周寅沉沉“睡去”,才悄然退出偏厅。
韩小姐回到自己的卧房,她掩上门,取来备好的素帛与细笔,借着窗间烛火飞快落笔。将方才从周寅口中听来的情报一一记下,写明燕无寐一方正在筹备北上,半月后就要出兵征讨赵王,斥候、粮草都已着手安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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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北疆
韩氏迫切的写下自己探听的军机, 而后便交给一直以来为自己送信的马夫,让他快马加鞭连夜送到赵王手中。
彼时,燕无寐和沈半溪安排完这出好戏, 就让周寅临场发挥去了,燕无寐赶路风尘仆仆, 下了晚宴便去沐浴了,他换好干净的衣服, 头发擦的半干便出来了, 他站在沈半溪面前,衣服交襟处并不严谨,半遮半掩微微敞露, 看起来风流又随性。
沈半溪觉得他是故意的, 今天的茶味道不好,他不爱喝, 只浅抿一口便放下了, 此刻却端起来不由自主的一饮而。
“我让黑虎卫在暗中盯着那韩氏,可等来消息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长夜漫漫,不如我们两个做些什么?”燕无寐擦拭着自己的乌发。
沈半溪看着他被打湿结绺的头发,觉得如果贴在自己身上一定凉一激灵,“做什么呢?”
燕无寐四下打量了安排的房间, 看到角落处的一个棋盘,于是提议下棋。
沈半溪笑了两声,“真是一个好提议呢。”
从前燕无寐也与沈半溪有过博弈,但打法随意都十分温和, 不似今日,沈半溪出棋狠厉, 看起来想将他杀得片甲不留,燕无寐感觉自己被针对了,他抬头看沈半溪,对方笑的温润又狡猾。
燕无寐摸摸鼻尖,看了许久沈半溪落下的黑子,他突然打了个喷嚏,然后指了指沈半溪背后的窗子,道:“夜风凉,不如你去把窗户关上。”
沈半溪点点头,似是真的怕他着凉,赶忙把窗户合上了,他再一回来坐下,看着面前的棋盘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好像少了两个黑子,沈半溪皱起眉瞪燕无寐:“你是不是偷我子儿了?”
燕无寐佯装懵懂,“没有,你记错了。”
沈半溪指着棋盘上自己方才落子的那处,“我再落一子就要赢你了!”
燕无寐坚持道:“没有,除非你来搜身。”
沈半溪愤而起身,刚走到燕无寐面前,便被拉住手腕,一下子便跌坐在燕无寐的怀里,此时燕无寐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倾身吻住对方,沈半溪方才就口干舌燥,此时更是面红耳热,耳畔“啪嗒”两声轻响,两枚圆滚滚的棋子从衣间坠落,悄无声息滚入角落,无人再顾。
两人正亲的忘我,门板被人“笃笃”轻扣两声,门外的黑虎卫没得到回应,于是又轻扣两下,“主君,属下有事禀报。”
沈半溪皱着眉将燕无寐懒散的衣服捂好,从他怀中站起身,又给自己整了整衣领,燕无寐声音有些哑冲门外喊道:“进来。”
黑虎卫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禀主君,沈君,韩氏方才遣人连夜送出密信,已被我等截获。”
燕无寐拆开信,扫了一眼,便递给沈半溪,沈半溪看完,道:“果然是她,那就不奇怪了,为什么陈翼会得知我们要游说韩岐的计划,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沈半溪转头看向燕无寐:“要把她抓了吗?”
燕无寐蹙起眉,考量片刻,道:“拿下。”
黑虎卫领命退下,不多时,便将韩氏押入这间临时用作审室的偏厅。
她一身素色衣裙,发髻已然散乱。两名黑虎卫一左一右按着她的肩,迫她屈膝跪落于冰冷青砖之上。她垂着头,肩头微微发颤,却依旧强撑着不肯示弱。
燕无寐斜倚在案侧,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那枚截获的密信,信上的字迹正是韩氏亲笔所书,“韩氏,你要送给陈翼的信已经被我们拿到了。”
韩氏咬着唇抵死不认:“什么密信?我不知主君所言。”
“不知?”燕无寐轻轻一笑,将帛书递到她眼前,“这是你连夜写下的难道还要狡辩吗?”
韩氏讥笑道:“说不定是您的军中出了内鬼呢?怎么好为难我一个弱女子。”
就在韩氏狡辩之时,周寅清醒着从门外走进来,冷哼一声,“这位小女娘,莫要再狡辩了,我和你说的全是假的,就算我们军中有内鬼又怎么会传递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消息呢?”
韩氏抿了抿唇,眼神透露出不甘,“你们联起手算计我?”
沈半溪道:“算计还谈不上,只不过试你一试,没想到你就漏了马脚,你不是韩岐的女儿吧,韩岐女儿在来的路上就被你们掉包了,如今她可还活着?”
韩氏冷笑一声,“死了。”
“看来陈翼不仅狠毒还目光短浅,让你和那马夫这样鲁莽的人做探子。”沈半溪道。
那女娘咬了咬牙,“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燕无寐弯起唇角垂眸看着她,“自然是抛尸荒野,如今正被什么野兽分食也说不定。”
女娘瞬间红了眼眶,浑身发抖,“你们这些禽兽!我要杀了你们!”
燕无寐和沈半溪对视一眼,看来这马夫和这女娘的关系当真不一般,或许还真是个审问的突破口。
燕无寐朝黑虎卫示意眼神,不过片刻,一个满身泥泞的男人便被带来,那男子被人仍在在地上,闷响一声,满身尘土泥浆,粗麻短襦磨得破损,小腿缠着的行縢早已被血污浸透,头上裹的黑布巾歪歪斜斜,额角一道伤口还渗着血,正是方才连夜送信的马夫。
那女娘看着摔在自己面前的人猛地一怔,泪水凝滞在脸上,她怔怔望着地上的人,不敢置信,声音都发颤:“阿荆?你……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