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浸在暖泉之中,一点点松缓开来僵硬的身体。沈半溪瞧见一道伤疤,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燕无寐小臂上一道旧疤,“这是什么时候落下的?”
燕无寐想了片刻,“大概是十五岁那年初上战场的时候落下的。”
沈半溪指尖轻轻摩挲那道浅淡凸起的疤痕,水汽润软了他的指尖,动作轻得仿佛怕碰疼了人,“看起来很深,师父说的还真是没错,彼时年少,就这般不要命。”
他低声说着,微微低头,唇瓣轻轻落在这道旧疤之上。
燕无寐身子微颤,垂眸望着他,抬手拢住沈半溪的后背,他抬手,指尖抚过沈半溪腰侧一处浅浅的印记,“那你呢?你这里这道,又是何时留下的?”
沈半溪思索半天,道:“大概也是十五岁,驯服一匹烈马不慎从马背上摔下来时落下的。”
燕无寐微微俯身,将唇轻轻落在沈半溪的伤疤,轻得就像泉水拂过肌肤。
一触即分,沈半溪的呼吸彻底乱了。
……
==========作者有话说:==========
好怕审核卡我,虽然我什么都没写(瑟瑟发抖
第76章 自焚
燕无寐的手掌贴着他的腰身, 沈半溪偏过头,嘴唇擦过燕无寐的耳廓,嗓音低哑道:“你故意的。”
燕无寐一笑置之, 扣住他的后颈,将人拉进一个吻里, 泉水蒸腾的白气模糊彼此的面目,可唇齿却在此刻格外清晰。两个人吻的逐渐凌乱, 燕无寐吻在他的颈侧, 他则咬上燕无寐的喉结。
燎炉里的炭火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厚重的积雪被不堪负重的房檐抖落发出沉闷声响,除此之外, 尽是交错的呼吸和偶尔溢出的水声,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微微分开, 沈半溪的目光游移在燕无寐身上。
“沈半溪。”燕无寐唤他。
“嗯?”
“你再看下去, 今晚就不用上去了。”燕无寐闷笑一声。
沈半溪抬眼,弯起唇角,“那就不要上去了。”
燕无寐眸色一暗,揽着他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石池边缘光滑,沈半溪后背贴上了微凉的池壁, 冷热交替激得他轻吸一口气。燕无寐倾身覆上来,将他整个人笼在阴影里,温泉的水漫过两人胸口,漾出一圈圈涟漪, 拍在池壁上又荡回来。
沈半溪仰着头承受他的吻,一只手攀着他的肩, 另一只手攥着池边的石沿。
“燕无寐……”沈半溪在换气的间隙喊他的名字,声音被水汽浸得又软又哑。
“嗯。”燕无寐应着,唇却不肯离开他颈侧那片皮肤,吻得又密又轻,“我在。”
沈半溪闭着眼,感受着他落在自己身上的每一寸温度。
*
夜色深沉,燕无寐和沈半溪敲定拿并州之策。
并州现有两股势力。北面是太原王氏的王昶,手里有四千郡兵,据守晋阳;南面上党太守卫弘,兵力稍弱,约两千人,却扼守着太行陉的南口。若能说动卫弘开关,燕无寐的骑兵便可从上党直插冀州腹地,赵王的南线便形同虚设。
“卫弘此人,贪财好利,但胆子不大。”燕无寐手指点着上党郡的位置,“直接许以重利,他未必敢背赵王。得让他亲眼看见,赵王已经要对卫家下手,让他觉得赵王已经靠不住了才行。”
沈半溪从案下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帛书,“我查了卫弘的底细,他有个弟弟卫珩,在赵王麾下做别部司马,被陈翼克扣军粮已三月有余。兄弟二人书信往来频频抱怨。我们可以一边在赵王军中制造事端,构陷卫珩通敌,逼得卫珩身陷险境,另一边,仿卫珩笔迹写求救密信送往上党,再辅以信物,叫卫弘深信赵王要诛除他们兄弟。”
“两头点火。”燕无寐接过帛书展开看了看,嘴角微弯,“你什么时候连卫珩的笔迹都仿好了?”
“前几日截获了他写给卫弘的家书。”沈半溪得意的挑眉。
燕无寐将那封伪造的密信收好,目光移向并州北部晋阳的位置,缓缓开口:“晋阳王昶那边,我已遣密使先行接洽。太原王氏是并州本土大族,四千郡兵大半是宗族坞堡部曲,他从来不愿为赵王拼死。赵王多次向太原强征粮草丁口,王氏心中积怨已久。”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不必逼他出兵助战,只许他闭城不动,作壁上观即可。只要他答应不南下驰援赵王,战后便保全王氏所有田产坞堡,仍令他镇守晋阳,王昶最看重宗族安危,他看得明白,一旦上党卫弘倒戈,并州南北断绝,赵王远隔太行,根本救不了晋阳。与其孤城死战,不如保全家族根基。”
燕无寐又从怀中取出另一件东西,一枚缺了角的铜符。那是镇北王旧部用来暗中联络的信物,许渭死后,他的遗物中找出了这枚符。
“卫弘当年也曾是镇北王帐下的一名小校。”燕无寐将铜符放在案上,“让他看看这个,他自然知道该选哪边。”
沈半溪颔首,转而握住了燕无寐的手,“此次北上,就算不成也一定要顾及自己的安慰,但……我觉得你一定会成功的。”
“知道了。”燕无寐反握住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指尖,“你也是,长安那边此时估计无暇顾及我们。但李冕我始终担心,他虽归附,心里未必没有自己的盘算。凡事多加小心,让重影在你身边保护你。”
“重影留给你。”沈半溪语气不容商量,“洛阳是后方,我身边都是你安排的守卫,能出什么事?你在前线,身边不能没有可信之人。”
燕无寐沉默片刻,终究没有争执,只将人拉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闷声道:“等我回来。”
“嗯。”
三日后燕无寐出兵井陉,太行山已是银装素裹,燕无寐亲率五千精骑北上,一路上,山道崎岖,风雪灌入峡口,军士们裹紧了甲胄下的絮衣,马匹不断地呼出白气。
燕无寐先遣一支小队化装成流民,携伪造的卫珩密信潜入上党,将信交到卫弘手中。信中谎称赵王已疑心卫弘有异心,陈翼提议削夺他的兵权,卫珩在军中饱受排挤,劝兄长早做打算。
另一边,一队暗手潜入赵王南线大营,暗中散播流言,诬告卫珩私通上党兄长。又暗中截留卫珩递往邺城的文书,引陈翼震怒,当众斥责卫珩,营中流言四起,人人都说卫珩即将获罪。
卫弘那边得知弟弟境遇仍旧犹豫不决。他心中惊惧万分。
卫弘素来胆小惜命,若是流言为真,赵王决意清剿卫氏,他坐拥上党弹丸之地,两千郡兵根本不足以抗衡赵王的大军。他一时惊疑不定,不敢决断。
可接着,燕无寐便派遣人将那枚镇北王旧部的铜符送到他手中,卫弘捧着那枚缺角铜符,指尖打抖。
昔年镇北王待部下宽厚恩重,商敕战死旧部离散,多年以来是他心头一桩憾事。旧恩温热,让他本就摇摆的心愈发松动。但旧情不足以让他赌上全族性命,卫弘依旧按兵不动,暗中召集心腹反复议事。
真正让他放弃抵抗的,是太原王氏那边连夜送来的密报:王昶已然暗降燕无寐,并州北道尽数相让,绝不干预燕无寐伐赵战事。
至此大势尽明,卫弘彻底死心。他遣使密见燕无寐,求得保全宗族、稳守上党原位的亲笔许诺,确认无诈后,连夜下令打开关门,迎接燕无寐骑兵入城。
卫弘归附燕无寐的消息很快传入邺城,赵王正在用早膳。铜箸“当啷”一声坠在案上,汤汁溅了满袖。
陈翼坐在轮椅上,面色亦不好看。他知道他给自己选的这个主子上党一失,燕无寐的骑兵便可从太行陉南口长驱直入,直扑邯郸与襄国一带。那里是冀州的粮仓所在。
“大王息怒。”陈翼压着声音,“上党一旦失守,太行门户大开,燕无寐骑兵可直入冀州腹地。但万万不可抽调南线守军!黄河防线是我们最后的屏障,一旦抽走主力,燕无寐若自东郡渡河,我们腹背受敌。只能就近征发各郡乡勇,小规模袭扰牵制,所以南线重兵绝不能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