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微命(23)

2026-10-16

  燕无寐也笑出声,他松下紧绷的身躯,懒散道:“大都督想对我做什么?何必这么大费周章,燕某束手就擒就是了。”

  沈半溪神色一顿,被人的厚颜无耻震惊了,只这一瞬就给了燕无寐逃脱的可乘之机。

  沈半溪有些恼怒,他化防守为进攻,向燕无寐狠厉出拳。

  床榻间,两人缠斗作一团,帐内烛火摇曳,两人的身影投在帐壁上,忽明忽暗。

  沈半溪的拳风大多被燕无寐游刃有余地格挡开来,直到他腰间一松,衣带不知何时悄然散开。两人皆是一愣。

  “你看什么?”沈半溪眯起眼危险的问道。

  燕无寐哼笑一声已经想好了让沈半溪赔偿的方式,下一瞬他如猛虎一般反扑,二人力量悬殊,燕无寐猛地反剪过沈半溪的双臂,将人彻底压入锦被之中。

  外面侍立的重影听到响动,冲了进来,他瞠目结舌的看着陷在床榻上的两人,瞳孔骤缩,旋即立刻闭上眼睛,僵在原地。

  “看什么看,这双招子不想要了?去拿笔墨来。”燕无寐明明是对重影说话,可目光却与沈半溪狠狠瞪着他的眼睛相对视。

  重影一刻不敢耽误,他闭着眼将笔墨放到了床榻旁,而后慌乱离开差点脚下打结绊倒自己。

  燕无寐压着人道:“不如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大都督要不要考虑一下弃暗投明,如此一来前尘往事可一笔勾销,燕某也会即可放了你。”

  面对燕无寐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沈半溪嗤笑着随意道:“你明知这不可能,我若效忠那皇帝老儿就让我早夭而亡。”

  “那我就不客气了。”燕无寐道。

  燕无寐旋即用沈半溪散落的衣带困住了他的双手,另一只手取过毛笔,饱蘸浓墨,带着冰凉的笔触在沈半溪的左肩挥动了起来。

  沈半溪扑腾着身子如离水的游鱼,他怒喝道:“你在干什么?!”

  “讨债。”

  沈半溪挣扎着要起身,被燕无寐按了回去,他喉间滚动,道:“燕某画技一般,沈先生若执意要动,燕某就不敢保证画成什么样子了,毕竟这玄墨可是洗不掉,要跟着沈先生一辈子的。”

  沈半溪果真不敢再动,只是喉间溢出一丝痛呼,声音怨愤道:“我的手腕……”

  刚刚阵阵狠厉的拳风差点让燕无寐忘了这人腕上还有伤,那势必要将拳头砸在他脸上的模样可不像是会怕疼的样子,不过燕无寐还是松了松沈半溪腕间的桎梏,可却不给他挣脱的机会。

  “大都督千金贵体,我一介武夫若伤了您可要多多担待。”

  沈半溪计划落败,他和这燕无寐力气实在悬殊,如何才能挣脱?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燕无寐搁下笔,正欲开口,却听见一声极为压抑的啜泣,他瞥见身下人脸侧的被褥,已无声地洇开深色的水渍。那小小的、潮湿的痕迹,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猛地一缩。

  他……竟将人惹哭了。

  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攫住了他,他下意识松开了束缚着沈半溪双手的衣带。

  沈半溪从束缚中解脱,他脸上泪痕未干,唇角却挂着一抹得逞的笑意,翻身抬手,作势就要狠狠揍燕无寐一拳,但到了对方的脸颊又及时刹住拳头,转而砸向燕无寐的胸口。

  “大将军的恻隐之心,沈某笑纳了。”沈半溪慢斯条理的将眼角的泪一抹,又将衣物披上。

  “为了揍我这一拳,你真是煞费苦心啊。”燕无寐被气笑道。

  “我再煞费苦心,也得阿枭你甘愿中计才行啊。”

  燕无寐紧接着道,“不过燕某可不是怜香惜玉之人!”

  说罢要出手抓人,沈半溪当即跳下榻,他在身后穷追不舍,一把捏住人的肩膀将人往身前一扭,沈半溪不知何时变出一把匕首,一刀向前挥去,那架势丝毫不留情。

  燕无寐却没感受到痛处,只是腰间一松,他的衣带被沈半溪割断了。

  沈半溪反客为主伸手就要扒燕无寐衣服,让这混账也坦坦荡荡一番!

  燕无寐顺着沈半溪的方向后撤着步子,将至床榻之时,燕无寐一把扯过身后的锦被,沈半溪被挡了视线,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被锦背卷成了一个绵软的蚕茧,被燕无寐狠狠摔在床上。

  他要挣脱时才发现,这蚕茧外捆的是刚刚他割掉的衣带!

  “大都督这招可是作茧自缚?”燕无寐促狭的调笑道。

  “你这王八!”沈半溪恨恨道。

  燕无寐轻挑眉眼,讶异道:“你怎知我在你背后画了只王八乌龟?”

  燕无寐从怀中抽出墨色的瓷瓶,他从锦被中翻出沈半溪受伤的内只手,轻柔的为其擦药,沈半溪盯着他,燕无寐恶劣的捏了一下他青紫的伤处,而后把手塞进了锦被中。

  “你这混蛋!”沈半溪道。

  “彼此彼此。”燕无寐道。

  燕无寐大笑着大离开了营帐,只留下一只像蚕蛹一样的沈半溪在床榻蛄蛹。

  夜深露重。

  陈翼得知沈半溪被俘虏的事迟迟没有给燕无寐答复,燕无寐派了使者前去谈判,使者只说吴王尚在斟酌,看来在陈翼眼中三座城池换沈半溪并不值得。

  此时并不出燕无寐意料,以他对陈翼的了解,他若真的用三座城池换人才是怪事。

  尽管他再不想承认,沈半溪说的也没错,大睿朝中,他的处境并不轻松,各种明枪暗箭人心鬼蜮,令人疲于应付。

  正待他踌躇之际,京兆传来急召,睿帝命他速速归京。

 

 

第15章 军法

  不论陛下叫他归京的理由是什么,这一仗无论如何都打不了了。此次兴兵本就师出无名,朝廷无确凿罪状便强征士卒征伐,这就导致士兵们军心涣散厌战情绪蔓延。更何况如今粮食耗尽,再打下去军中纪律便要出岔子了。

  只是那沈半溪该如何处置?

  燕无寐挨了一拳的颧骨处又疼了起来。

  转眼三日过去,沈半溪仍被软禁在帐中,既不见陈翼派来救兵,也未等来燕无寐送他上断头台。他抬手轻挑帐帘,目光掠向营外,便听见往来士卒低声议论,睿军不日便要班师回朝,此时营中已然一片忙碌,收拾行囊、清点军械、牵马备粮的身影往来穿梭,乱中透着几分仓促。

  这消息来的突然,燕无寐的归京,恐怕并非自愿,定是京城出了变故,才催得睿军如此急切班师。沈半溪眉头深锁不由深思。

  帐外传来脚步声和几句交谈的声音,是来给他送饭的士卒,帐帘被轻轻掀开,一名身着睿军普通士卒服饰的男子端着食盒走入。

  沈半溪眸光微凛,那男子布巾压得低,抬眼时飞快与沈半溪对视一瞬,沈半溪一下子认出了他,是远山!

  两人默契的没有吭声,远山俯身摆碗筷的间隙,用低的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明日,西侧粮队会先动,我会制造些混乱,到时与接应我们的人汇合。”

  沈半溪手指点水,在沾灰的桌面上写道:睿军发生何事?

  远山扭头看了眼帐帘门口,亦手指沾水在桌面上写道:朝中内应挑拨。

  沈半溪心下了然。待远山走后,他在帐内来回踱步,思来想去,最终的念头只有一个——燕无寐不能死。

  他若折损,羌胡必定卷土重来,而大睿境内,再无一人能与之抗衡,届时边境必遭涂炭。

  次日天未亮,营中便响起了集合的号角声,士卒们的呼喊声、车马的轱辘声、马匹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班师的混乱瞬间席卷整个营寨。

  沈半溪被士卒引到一辆马车上,他扒住车架,道:“我也要跟你们走?”

  那士卒道:“将军有令让都督随我们一起回京,请吧。”

  沈半溪不再多言,登了马车。

  军队转入深山,于山道行进,此处狭窄崎岖,周遭是山林草木,风拽动一蓬蓬茂密的树丛,领头的士卒戒心骤起。

  突然,西侧粮队方向传来一阵骚动,粮袋哗啦散落在地上,马儿随之受惊,睿军自乱阵脚。

  “不好!”一个士兵察觉到树丛的风吹草动于是拔刀呵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