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微命(44)

2026-10-16

  周寅突然疑惑道:“可这样一来,为国为民的名声不就落到了肃王宗元茂头上?这对晋王争储恐怕大大不利。”

  沈半溪抿唇,沉默不语

  “不过能让世家吃瘪就算是功德一件了。”周寅冷哼道,他拍上沈半溪的肩膀,“老实说,是不是你在背后给晋王出的主意。”

  沈半溪万万没有料到,周寅这一巴掌恰好拍在了他刚处理好的伤口上。因此毫无防备,身子猛地踉跄了一下,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唇瓣也抿得紧紧的,硬生生将到了嘴边的痛呼咽了回去。心中暗暗祈祷燕无寐不要发现。

  可事情却不如他所愿,燕无寐眼疾手快的扶住他,敏锐道:“你怎么了?”

  沈半溪心头一紧,强压下后背的疼痛,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故作轻松:“无妨,方才不过是脚下一滑,没站稳罢了。”

  一旁的周寅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愧疚:“知微,我……我是不是拍重了?我没用劲啊。”

  燕无寐沉了脸,眸中闪过一丝受伤的神情,看的沈半溪心头一颤,只听他道:“知微,你想好,要不要瞒着我。”

  沈半溪咬了咬嘴唇,缓缓将今日的事道来,他看着燕无寐的脸色愈来愈沉,愈来愈怒,还有一丝难言的痛苦,仿佛在说,你看,我好没用,又让你受伤了。

  一瞬间,沈半溪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更后悔,他不该受伤,他应该更珍惜自己一点。

  他慌忙道:“这只是意外,是我自己太冲动了!其实不严重的,一点都不痛的!”

  燕无寐冷笑道:“我原本以为在你身边安插人手,就能护你无恙,看来是我想错了。”

  “不是的……”沈半溪急忙辩解,却不知该如何再说下去。

  燕无寐垂下头,他命防风传医师来重新为沈半溪处理伤口,而后大步走出府门,离开了武威侯府。

  “我是闯祸了吗?”周寅讶异的瞪大眼睛,“他这是要去哪?”

  沈半溪轻轻摇了摇头,喉间发紧,内心翻涌不止,一阵酸涩涌上心头,搅得胃部阵阵发闷,连后背的伤口都隐隐作痛。

  燕无寐一夜未归。

  次日,沈半溪上早朝时,听到官员们的议论纷纷。

  “你听说了吗?昨日那薛敬山险些烧死在自己开的酒楼里!”

  “我知道呀,那燕无寐不知道又发哪门子疯,昨夜带着他在京的黑虎卫查封了薛家的酒楼,把客人赶走后,居然将薛敬山关在里面,他在外面点火,险些将人烧死!”

  “疯子!果真是个疯子!老夫以后绕着他走!”

  “那般气派的酒楼,一夜之间便化为焦土,真是可惜,可惜了……”

  沈半溪浑身一震,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在他耳内反复盘旋,他眼眶发热浑然不觉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想立刻见到燕无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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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蝶翼

  今日的朝会, 沈半溪自始至终都心不在焉。

  他的目光看似落在前方的殿柱上,实则空洞无焦,耳边睿帝的训示、朝臣的议论, 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模糊不清, 难以入耳。昨夜燕无寐离去的背影,官员们今早的议论, 像一团乱麻, 死死缠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睿帝也只字未提昨日朝臣私下斗殴的丑闻。直到散朝的钟声敲响,沈半溪如梦初醒, 他脚步急切, 想要寻人,可迈出大殿, 又不知该去何处, 不可谓不是关心则乱。

  这一切,都被立在不远处的邓雎看在眼里。他盯着沈半溪的背影,观察了许久,终究抬步上前,轻轻叫住他:“知微,你这般急着离去, 是要找燕无寐吧?”

  “是……鸣和可知他在何处?”沈半溪面露为难道。

  邓雎淡淡颔首,语气平静无波:“他因昨夜纵火烧毁薛家酒楼、行事失度,被陛下罚跪在司马门,如今已有两个时辰了。”

  “多谢。”沈半溪道谢完, 便匆忙赶去司马门的方向。

  邓雎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才转身离开。

  宫门前的青石板上, 跪着两个人,左侧是一身玄色锦袍的燕无寐,身姿挺拔如松,即便罚跪,周身依旧透着冷冽气场,右侧竟赫然是薛敬山,他裹着烧伤的绷带,面色阴沉。

  沈半溪心头一怔,随即快步上前,目光先落在燕无寐身上,眼底瞬间泛起心疼,刚要开口,身旁的薛敬山却先笑出了声,似是真的觉得好笑,他的笑声愈来愈大。

  “沈大人!好正义啊!前日拦我家奴,昨日又命燕无寐烧我酒楼,仿佛真要替天行道,打压我们这些‘欺压百姓’的世家子!”

  薛敬山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语气诚实又刻薄,“沈半溪,你何必多管闲事,偏揪着我一个人不放?你真以为打倒我就能替天行道?可就算没有我薛家,也会有王家、李家、赵家来收买这些田亩,我薛敬山至少还肯给他们一口饭吃,其他人呢?恐怕未必有我良善!横竖是他们自己活不下去要卖的土地,你再折腾又能改变什么?”

  薛敬山只管狺狺狂吠,沈半溪眼底毫无波澜,他入朝为官的这些时日,什么人话鬼话没听过,这种挑衅之言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反倒是燕无寐,嘴角勾起一抹嘲意,他侧目,眼底尽是轻蔑之色,“你薛家这几年为何盘剥百姓土地,不过就是因为家业落在了你这个废物的手里,不当强盗就会坐吃山空。”

  薛敬山骤然变了脸色,眼神发直的瞪着燕无寐,燕无寐挑了挑眉回视他的眼睛,字字淬毒道:“你那几个兄弟姐妹,比起你更是不堪入目,要么就是命短福薄,你得承认薛家的气数,尽了。又何苦白白折腾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日后到了地下面见列祖列宗时,你好意思说的出口吗?‘我薛敬山不仅断送了家业更是个不忠不义的小人!’”

  燕无寐说着摇了摇头,略表无奈。

  沈半溪不禁弯唇浅笑,他还是第一次见燕无寐这样骂人,比起平日成熟冷厉的模样,他骂人时多了几分稚气,本就是二十出头的少年郎,恣意一些也无伤大雅。甚至还有几分可爱。

  薛敬山平日一副从容模样彻底消失,“我呸!你又是什么好东西了!”

  怒气冲上脸庞,他颤抖着笑出声,“据我所知,你爹娘早死,皇后虽是你姑母,但你未立战功前对你是不闻不问,无人管束,与野种有何分别?你成日在京兆张扬行事,旁人怕你惧你,殊不知是厌你恨你!我早知你是那早死的天煞孤星……”他越说越愤慨。

  可话音未落,一记狠厉的拳头猛地落在薛敬山的脸上。力道极重,瞬间将他揍翻在地,薛敬山的嘴角渗出细密的血珠,疼的他面目狰狞。

  沈半溪还转着身子保持着刚刚打人的姿势,他脸色阴沉,全无刚刚薛敬山讽刺自己时的淡漠。

  “你说谁早死?”沈半溪用冷厉的目光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再说一遍。”

  如若薛敬山再敢冒犯燕无寐,他不介意再给对方一拳,让对方好好清醒清醒。

  薛敬山被打得懵了片刻,随即一股更汹涌的怒火席卷了他,疼痛与屈辱交织在一起,让他彻底失了理智。他猛地抬眼,双目赤红,死死瞪着沈半溪与燕无寐,像是要将两人生吞活剥一般,歇斯底里地嘶吼起来:“我说他早死!你们两个都不得好死!”

  他喘着粗气,嘴角的血珠顺着下颌滴落,语气里满是怨毒与癫狂,像是抓住了什么致命的把柄,字字尖锐:“你这么生气,莫非我骂着了你的心肝儿?!”

  “他竟是你情真意切的心上人呐!燕无寐为你纵火,你便为他动手打人?你们两个断袖分桃行此苟且之事,简直是不知廉耻!令人作呕!”

  “心上人”三个字,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沈半溪的耳边。

  他僵在原地,整个人顿时松散下来,面上闪露出无措,仿佛被人带出了心底潜藏最深的秘密,这秘密竟是本人都无知无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