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马蹄骤急,重影快马加鞭的敢来,他翻身落马单膝跪地,道:“少主,陛下刚刚遭人截杀。”
“黑虎卫可有奉令救驾?”燕无寐刚刚温柔的声音转而淬着冰,沈半溪惊讶于这人的千人千面。
“奉少主密令,黑虎卫早已暗中布防,陛下与诸臣无碍。”重影垂首急报,“只是刺客声东击西,真正目标是庐陵王二子,陈翼已被劫走,陈钟被属下拦下。”
“活口?”
“留了几个,供出是陛下身边宋主簿里应外合。”
“人呢?”
“未敢擅杀,已交廷尉府的人处置。”
“我竟没料到他们会这么快动手……”燕无寐眉目冷沉,他原以为自己身边是最安全的。
燕无寐松开了箍着沈半溪的手,似是有几分歉意,亦有几分犹豫,他垂眸道:“你还要跟我走吗?”
沈半溪试探着点点头。
“陈翼是我命人放走的,如此你便不必再为他担忧了。”
沈半溪心中一震,抬眸看向燕无寐。
“多谢将军。”沈半溪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
*
一轮蛾眉月高悬在空中,撒下银白色的月光铺落在行宫的廊檐灰瓦上,此时夜深人寂,黑夜中静只有树上嘲哳的鸟叫声,树下的阴影中掩护着两个低声交谈的人影。
一人身着玄色劲装,一人身着大睿的官袍。
身着官袍之人低声道:“陛下已亲自审问了宋鸢。”
“可有审出什么?”
“陛下以其老母相要挟,那宋鸢便咬舌自尽了。”那官员道。
“陛下可看出什么端倪?”
“岂会看不出?宋鸢一介书生有几个胆子,自然是他背后的之人所谋划的,他们要杀了皇上,扶持傀儡上位,可他们失败了,回京后便注定要掀起一场风波。”
“陛下已经下旨,就用宋家所有人给京城的世家一个下马威。”
玄色劲装那人冷哼出声。
那官员道:“燕将军自己也需小心才是,陈忠信死前的那番话可是给陛下的心里留了一根刺,怀疑一旦种下,可就难以拔除了。”
“我知道了。”
*
次日一行人便动身回京,安车内,沈半溪睡不着偷偷打量着车厢内的装潢,直到燕无寐闭上眼休憩他才开始正大光明的看。
浏览之时眸光无意间落在燕无寐的眉宇间,游移的目光好似有了去处,定格在那里。
这人看着深不可测,不好相与是一方面,若是藏着能惹出滔天大祸的秘密便不好了。
等到了长安拜见父亲,还是与这位将军就此别过吧。
沈半溪阖上眼睛,悠悠入眠。他刚闭上眼,就有人“醒”了过来。
巡游的队伍星夜赶程,终于抵达了京兆。
马车跟着大部队从宣平门进城,来到长安东市,这是长安最繁华的地方,商铺林立,车水马龙,与此同时这里也是弃市,犯下重罪的百姓和官员会在此处行刑,以达到威慑的效果。
沈半溪醒来发现自己竟靠在燕无寐的肩膀上!他马上弹了起来,幸好对方没醒,这姿势也太难看了。
他推开马车的木窗想要透透气,顺便瞧一瞧东市的街景,只不过扑面的不是繁华大道而是一排排跪着的狼狈呜咽的囚犯。
刽子手喷出一口烈酒洒在斧刀上,“喝”的一声,手起刀落,预料中喷溅的鲜血沈半溪并未看到,因为一只手刚刚好挡在了他的面前。
那只手并没有附着在他的眼睛上,很有分寸的保持着一点距离,却又刚好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血腥暴力。
他醒了?沈半溪第一反应是这个。
“跪着的是宋鸢的三族,陛下星夜下诏抵达京兆,宋家于今日行刑。”燕无寐道。
宗铎均是在立威,沈半溪隐隐约约察觉到,这位陛下不会轻易了结此事。
“只有宋家吗?那些刺客也是宋家的人?”沈半溪道。
燕无寐坦率道:“我也不知道。”
沈半溪在庐陵王府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陈忠信和宋家有什么来往,这宋鸢必然是一个被推出来的替死鬼。
燕无寐似是看出来他在想什么一样,二人对视一眼,却静默不言。
沈半溪从安车的踏凳上下来时,映入眼帘的就是门楣上那方烫金大字“武威侯府”,好不气派。
他走进门环顾一圈道:“好大的府邸。”
燕无寐没什么表情道:“宅子是睿帝赐下的。”
“少主公回来了!回来就好!”一张包子脸迎面而来,男人笑容可亲,朴实憨厚,沈半溪不由多了几分亲近感。
燕无寐拍了拍防风的肩膀,“武威侯府没有下人,防风是跟随我行军作战的下属,他平日在军营里负责造饭,在府中同样。”
“少主公,这位是……”防风打岔道。
“我姓沈,名半溪,字知微,暂时借侯府落脚。”沈半溪道。
防风一愣,旋即眼睛弯得更甚,上下打量着沈半溪,笑得一脸促狭:“哎呀,公子可是头一个,能让少主公亲自带回府的人!”
他说着,又转向燕无寐,用手捂着挡着嘴一副说悄悄话的模样:“末将都记不清,有多少年没见过少主公露过这般松快的模样了。”
沈半溪听力灵敏,闻言挑眉,疑惑的转过头。
燕无寐却把头扭过去,路过防风身边时用力捏了捏他肩膀,道:“多嘴。”
归朝的次日睿帝就在未央宫的前殿召开了朝会,卯时百官候于阙下,宫门前的阙是张布政令与安民告示之处。“阙”同“缺”,于是这里也是百官上朝前反思己过的地方。
钟声一响朝会开始,宦官喊道:“吉时到,陛下临朝。”
小黄门立于宫门监视百官脱履解剑,除了燕无寐之外。
燕无寐刚刚平定了羌胡,又护驾有功,被皇帝特许剑履上殿。
宗铎均着黑色朝服,头戴通天冠落座,升座时伴着奏乐,谒者赞礼,百官伏谒。
“朕南巡遭遇截杀,宋鸢经廷尉府审问后畏罪自尽。庐陵王府其余家臣已关入廷尉府,朕给你们五日时间,务必审出朝中勾结庐陵王企图谋反之人。”宗铎均扫视百官,语气冰冷。
前殿死寂。
“与其让廷尉府的人审出……不如你们主动承认,或着互相指认,朕算你戴罪立功。若都不说,那便是……人人有份了?”他的冕旒轻轻晃动,看不清神色。
陆司徒陆建上前一步道:“去年去徐州勘察的是杨太傅,太傅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太傅杨德昭站在陆司徒的对立面,他是大皇子宗元易的老师,杨德昭一向德高望重,对于陆建的挑衅并未怒目相待:“老夫去年巡查徐州,所见所闻皆如实上奏,绝无半分隐瞒。其谋反之心老夫未能察觉,确有失察之过,愿领罪责。”
陆建向站在他身侧的尚书令周缜使了个眼色,周缜上前一步到:“是未能察觉,还是察觉了却不敢上报,杨太傅两袖清风,只要事不关己便高高挂起。”
一向不爱在朝堂发表政见的燕无寐,缓步上前,身姿挺拔如松,道:“尚书令此言诧异,杨太傅是大皇子的老师兼辅国之臣,地方巡查若是追究过错,那也是监察刺史之过,可徐州的刺史臣记得是陆司徒提拔的。”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宗铎均身上,等待着他的裁决。
“元易你怎么看?”宗铎均转向一旁默不发声的大儿子。
“臣以为如今应当看重的是如何安抚徐州的百姓,诛首恶,安黎庶,这一直是我大睿秉行的政策。”宗元易道。
“儿臣却不以为然!”宗元茂也站了出来。
“哦?你是怎么想的?”宗铎均来了兴致道。
“儿臣以为应当在结案后立刻斩首陈钟以及陈家其余人口,这样才好向天下立威,让他们不敢有造反的心思。”宗元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