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微命(95)

2026-10-16

  青林抱住他,哪怕是众叛亲离,他也不会离开宗元易,“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好坏我都陪着你。”

  宗元易借着宫变的案子,罗织罪名,扩大株连,世家元气大伤,所有门生故吏全部牵连,他任用酷吏,秉持着宁可抓错不放过的原则,第一次动摇了朝廷盘根错节的门阀势力。

 

 

第69章 酒尽

  沈半溪把周寅打发走后, 去小厨房盯着火,等吃食做好后才端到内室,彼时燕无寐已经靠在床榻的引枕上, 支着一条腿,手中随意的拿着一卷书, 他眼底还有些许乌青,不知道是刚刚转醒还是压根没睡着。

  “没睡好吗?”沈半溪将食盒中的餐盘一一摆出来, “我是想让你先休息好的, 因为我怕吃了这顿饭你更要睡不着了。”

  燕无寐跳下床,长腿一跨便来到方桌前,从沈半溪进门他的眼睛就没往别处瞧, 此时嘴间噙着笑意, “你给我摆的鸿门宴吗?”

  “我还需要给你摆鸿门宴吗?”沈半溪状似无意的把一盘虎头糕往对方眼前推了推。

  燕无寐果然注意到这盘点心,看到糕点的模样便愣住了, 脱口而出道:“好别致的虎头糕。”

  “这是有个人特意教我的, 她说你一定会喜欢。”沈半溪有些兴奋。

  燕无寐心跳漏了一拍,他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儿时偏爱虎头糕这件旧事,早就无人知晓了,答案好像呼之欲出。

  沈半溪浅浅一笑,“我带你去见这位故人, 你可不要激动的哭鼻子。”

  沈半溪牵着他的手,过渡着数不尽的温暖,让他想起在沈半溪未曾来到自己身边之前,也有一个人是这么牵着他长大的。

  等燕无寐回过神, 自己已经随沈半溪来到隔壁院落的房门前,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妇人坐在床畔手中缝补着衣物, 她抬眼看他,风刮过,吹起她鬓边的发丝,把燕无寐记忆中熟悉的乌发染上了白色。

  在燕无寐小时候,他的母亲跟随父亲南征北战,兄长大他许多岁,娶亲也早,他记忆中将近一半的时光是被兄长和嫂嫂照顾着长大的。

  女人的身边坐着一个孩子,细看那孩子与燕无寐的眉眼有几分神似,而燕无寐则是肖像他的母亲。

  沈半溪用眼神朝那个孩子示意,就像之前他无数次教对方那样,小孩朝着燕无寐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并叫了一声,“叔父。”

  这才把女人沉浸的思绪拉回来,“阿枭?”

  燕无寐上前一步,深深行下大礼,“嫂嫂,是我。”

  沈半溪将一旁的小人一把抱起,轻声道:“齐儿,我们先离开这,让你叔父和娘亲单独叙话,好不好?”

  齐儿点点头。

  沈半溪将房门阖上,将小孩子带到刚刚的内室。

  商思齐看了眼门外,“先生,母亲和叔父会说什么?”

  沈半溪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们且聊他们的,趁此机会,我刚好可以考察你近日的功课。”

  沈半溪捡到这母子二人时,两人均是穿着满身补丁的粗布麻衣,和他从前在庐陵王府的装扮有过之而无不及,脸上泛着土黄色,唯有一双眼睛,澄澈而坚定。

  商思齐早就到了启蒙的年纪,他从前跟着母亲用树枝在地上学写字,已经识得不少字了,但从未上过私塾,更不曾有老师为他传道授业解惑。

  沈半溪将他们母子二人安顿下来后,就立刻给商思齐找了先生教书。

  商思齐不哭不闹,也不似别的顽童一听到要考察功课便愁眉苦脸的撇嘴,他沉着的模样宛若一个小大人,“先生开始吧。”

  沈半溪问了他几个问题,不论是背诵还是词意的理解,商思齐都对答如流,时而还有自己的见解。

  “齐儿天资聪颖,我们说好的,每次你功课过关,我就会奖励你一件礼物,你今日想要什么?”

  大前日送来新衣,前日送来笔洗,昨日又添一方砚台,这些东西十分名贵,纵然不是商思齐主动要的,可寄人篱下的日子,他又怎好意思坦然收下。他斟酌半天,望向一旁矮桌上的虎头糕,“齐儿今日只想要一块糕点。”

  沈半溪挑眉看他,品出半分齐儿小心与讨好的滋味,可谁知这小孩越想谦逊反而越让沈半溪犯难。哪怕小齐儿张口要金银珠宝他也给的,可偏偏想要他亲手做给阿枭的糕点,一块糕点自然是无所谓,可是这糕点的主人还没有尝上一口,沈半溪心中也犯了幼稚,偏就不想让旁人动这盘点心。

  他失笑摇头,温声道:"只这个不行。因为……这糕点是送你叔父的,我已许给了他,便不好转送旁人。你若想吃,须得经你叔父点头。"

  小齐儿乌黑的眼珠晃了晃,沈半溪怕这小孩想七想八,赶忙道:“其他的你尽可以向我提,以后我们都是你的亲人,亲人之间尽可坦诚相待。”

  商思齐想了半天,才道:“先生和叔父感情真好。”

  沈半溪愣了一下,随后轻咳一声,别过头去,面颊不由自主烧起来。

  夜色沉寂,小齐儿已趴在几案上沉沉入睡,沈半溪抽走他手中的书卷,将小孩轻轻抱起安置在床榻上。

  门扉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沈半溪蹑手蹑脚的朝门外走去,跨出门槛时匆忙的撞上燕无寐的肩膀。

  燕无寐双臂随意的抱在胸前,嘴角勾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沈半溪指了指屋内,轻声道:“小齐儿睡着了。”

  “唔,居然把我的房间占了,那我该在何处安寝呢?”燕无寐作思考状,轻声道。

  沈半溪将人一路拽到自己的房间。

  “委屈你今晚跟我睡了。”沈半溪一把将人推进门内。

  燕无寐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突然伸出手,“我的虎头糕呢?一口没尝便被你拉走去认亲了,现下好饿啊。”

  沈半溪想到刚才的事不禁笑出声,他把热好的饭菜从食盒里拿出来,然后讲了刚才小齐儿想吃糕点但是他小气没给的事情。

  燕无寐对沈半溪的小气十分受用,并鼓励其再接再厉。

  沈半溪手支着头,看着对方抿唇微笑,“那你和窦夫人都聊了些什么?”

  那妇人姓窦,唤作窦月华,曾也是世家贵族的小姐。

  “聊你。”燕无寐道。

  沈半溪心中一颤,像静潭被投入了一颗夜明珠,涟漪与光晕同时漫开,“聊我什么?”

  燕无寐还未开口,沈半溪先接上一串话,“其实我是担心窦夫人会觉得我怠慢,因为我没有让你第一时间见到她,她很想你,可我又不想你风尘仆仆满身疲容的去迎接这个惊喜,所以就擅作主张怠慢了夫人片刻。”

  燕无寐半抱住他,“胡思乱想什么呢?嫂嫂可没说你半分不是,反而夸了你好多。”

  “比如?”沈半溪仰头看他。

  燕无寐亲他一下,“说你会疼人,英明神武,风姿出众,我说我喜欢你,她说,她看得出你也很喜欢我。”

  “你好像真的喜欢我。”燕无寐眼波突然带着几分怯怯的诚恳。

  沈半溪不满道:“你把好像去掉。”

  “你真的喜欢我。”

  “我真的爱你。”

  燕无寐微微倾身,轻轻衔住他的唇角。烛火晃了晃,糕点甜香萦绕在两人之间。

  “我也是,我真的爱你。”

  两人吻的愈发深入,沈半溪的手伸向燕无寐的腰带,被燕无寐一把捉住手腕,燕无寐眯了眯眼,两个人呼吸都有些乱。

  “你今夜睡在我房里,就得什么都听我的。”沈半溪整个人坐进他怀里。

  “好霸道啊。”燕无寐轻咬耳垂。

  沈半溪用指腹摩挲着他微微滚动的喉结,眼神有些迷离道:“遥想上次,还是上辈子。”

  “你想吗?”燕无寐道。

  “当然了。”

  话音刚落,沈半溪再次将手伸向燕无寐腰间,他将腰带扯下,对方衣衫一瞬间便散乱起来,燕无寐不管自己敞开的衣襟,而是将人抱起,一步步走向床榻,他大手一挥,层层纱幔将床榻间的风光盖住,帐外夜风轻拂,烛火摇曳了几回便渐渐暗下去。床榻间的纱幔微微浮动,透出两道交叠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