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向对比的话,影卫这个职业和打电竞差不多,十几岁反应快的时候是职业巅峰,24岁都算老将。
影卫与电竞选手最大不同的是,打游戏反应慢了只是游戏角色阵亡。
影卫反应慢了,却没有第二条命。
或许是知道自己没几年可活,影十三才铤而走险,去给泰王传递消息。
获取了什么好处,沈闲鹊不得而知。
但影十三一定是觉得值得。
沈闲鹊将手按在心口上,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暗道:虽然叛主的是你,倒霉的是我,但我也不怪你了。
不过就这么把咱俩卖了的泰王,我是不会放过的!
沈闲鹊鼻子已经不流血了,但他懒得擦,就那么满脸血地躺着吹风纳凉。
成功吓到一个路过的小宫女。
沈闲鹊连声赔罪,从怀里掏出黑巾,把脸盖上了。
更吓人了。
正这时,‘啪嗒’一声闷响。
沈闲鹊掀开黑布,发现身边落了水囊。
他刚才没听到半点声响,能有这个身手的,也只有他的影卫同僚了。
感谢同事的馈赠。
沈闲鹊打开水囊仰头灌了几口,突然反应过来。
诶,不对呀,他同事什么时候来的,他刚才的胡言乱语……不会让同事听到了吧?!
确实听到了。
承光帝听完影八的汇报,脸色说不上难看,但心情也不怎么美妙,气得午憩时都没有睡着。
龙榻上的寝具已然全都换过了,但他总觉得还能闻见某个人的味道。
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清新草木气。
也不知那个野影卫是在草丛里打了滚儿,还是在树上蹲守时沾了桂花香。
那味道仿佛沁入了床板里。
只有把整张床榻劈了烧了,才能彻底消除。
承光帝猛地坐起身,一振袖袍,厉声高喝道:“林宝泉,把这张床搬出去,直接烧了!”
帝王一怒,火焰三丈。
陪伴了承光帝多年的紫檀龙塌,就此正式退出历史舞台,彻底燃尽了。
物理意义上的,
燃、尽、了。
承光帝烦乱的心情,却并没有随着那张龙塌的焚毁而烟消云散。
他阴沉着脸,处理了一下午政务。
直至闻及各宫派发清暑益气汤,沈闲鹊阴差阳错连喝两碗苦药,才露出点微不可察的笑意。
可当他意识到自己因为某个小影卫而情绪浮动时,那么一点好心情,也全然没有了。
沈闲鹊当真时运不济。
他不知皇帝为何心血来潮,突然阖宫派发避暑汤。
在御花园躺着时,被掌管御花园的嬷嬷抓住喂了一碗汤,回到影卫在宫中的宿地,又被饭堂的老公公抓住喂了一碗。
这个汤有多难喝沈闲鹊不想形容,反正他喝出里面肯定有黄连。
简直苦死了。
沈闲鹊喝了两碗消暑汤,肚子里全是中药,呼吸间都是股难挨的苦药味。
可恶的承光帝。
难得大发善心一次,居然还是派发黄连汤,做好事也能引人腹诽痛骂,这是种怎样异禀的天赋技能。
看来要坐实暴君的名号,也是得些资质的。
能像承光帝这般挥洒自如、信手拈来的暴君皇帝,真的已经不多了。
沈闲鹊恨死他了!
第78章
是夜,夜阑人静,星辰寥落。
沈闲鹊今晚不当值,是明早卯时到辰时的班,也就是5点-9点,通常为皇帝叫起+早朝时间。
一天之中,这个时段的班最好上。
承光帝的注意力都在早朝,没那么多旁的事吩咐,一路站满禁军,崇政殿又有殿前司侍卫值守,谁搞刺杀也不会在早朝的时候搞,影卫的工作相对轻松,基本点个卯就成。
而且崇文殿很大,值守的影卫全部在殿内侍候,风吹不到雨刮不着。
前提是皇帝早朝不加班。
因为上朝的时候,影卫是没法换班的。
承光帝前天上朝加班到夜里,昨天上朝没加班,按照这个规律明天搞不好也得晚下朝。
沈闲鹊得早点入睡,毕竟明天四点就得起。
只是躺在影卫处的硬板木榻上,他被硌得翻来覆去,半点困意也没有,哪怕把被子垫到身子下面,还是觉得硬。
卧薪尝胆的苦今天也是吃上了。
沈闲鹊无比怀念那张躺过短短十分钟的柔软龙榻,铺的是锦缎,枕的是真丝。
皇帝的待遇还是太好了!
皇宫另一边,待遇很好的承光帝,也同样辗转难眠。
从前常躺的那张睡榻一怒之下给烧了,新搬来的紫檀床在库房里放久了,一股子木头味。
承光帝烦躁得要命。
由于某些不可说的特殊原因,他从不临幸后宫,从登基以来,就一直独宿重华宫,早睡惯了那张旧床。
由于某个不可说的人,旧床已惨遭迁怒,葬身火海。
这笔账也要算到影十三头上。
承光帝烦躁地翻过身,拽了一把锦被,睁着眼直到叫起,也没想明白为何他会对那个小影卫……
如此耿耿于怀、牵心挂肚。
明明只是个影卫而已,宫里多的是,定是此人太过忤逆不肖,才引得他多加了些许关注而已。
承光帝寒着脸起身,更衣换上衮服。
本就一夜未睡,被嵌金坠玉的十二旒冕冠一压,脑袋仿佛更昏沉了。
承光帝饮了杯参茶提神,冷眸微转,正瞧见殿外有个玄色的背影一掠而过。
所有影卫的装束都是制式的,同样的暗色玄衣,同样的腰带臂缚,同样的挺拔腰背和矫健身手。
可承光帝仅凭背影,就一眼瞅出那人是谁。
这个难度简直无异于在一池锦鲤中,精准地找到特殊的那条鱼,或是在一团狸奴中,熟练地找出自己的那只咪。
承光帝摇摇头,感觉自己简直神经错乱,才会冒出这么诡异奇怪的比喻。
崇文殿上百官唱和,三呼万岁。
沈闲鹊和承光帝一个比一个没精神,都因为认床的问题未得安眠,形貌有种异曲同工的倦态。
承光帝的恹容掩在十二旒冕后面。
沈闲鹊的困倦,一半遮在黑巾面罩之下,另一半眼睛却不受控制,眼皮一个劲儿地发沉,还要听大臣们慷慨陈词、抑扬顿挫。
更困了。
户部尚书踏出班列,躬身道:“启奏陛下,北方诸州旱情已大为缓解,兖州徐州等地昨日皆有大雨,并渠引水之功初见成效,朝廷调拨的粮种业已派发,流离百姓渐次归乡,地方民心安定,陛下可大安了!”
这确实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承光帝颔首:“善。”
北地久旱逢霖,旱情舆情同时可解,天罚之说不攻自破。
泰王站在殿中直冒冷汗,暗道自己真是时乖运拙、倒霉绝顶,北地旱情已持续数月,滴雨未下,前日他刚奏请皇帝以万民安乐为先,下诏罪己,结果转天就下雨了。
贼老天尽给他上眼药。
以他皇兄杀伐决断、睚眦必报的脾性,定会狠狠将他申饬一通,泰王已做好了跪地请罪的准备,甚至连应对的言辞的想好了。
可出人意料的是,承光帝竟从头到尾都没主动点人,只沉默地听大臣们汇报,给出几句简短的评断。
承光帝看起来状态不佳啊。
泰王谨慎观察一番,心中暗自诅咒:他这位皇兄如此神思不济,不会是要死了吧!
沈闲鹊居高临下,注意到有人频频窥伺皇帝,不由皱眉朝那人看去。
对方身穿绯色麒麟蟒袍、戴宝石冠,腰束玉带,面上神色恭谨平和,眼中却深藏算计,雍容有度,仪表堂堂,有种宗室公卿特有的高傲。
174骂了句脏话:【贱人泰王!】
沈闲鹊又看了泰王一眼:“他在害怕,用探子一条命换来的消息,本来想趁机向皇帝施压,却不想天公不作美,一场大雨,把承光帝的困境给解了。”
想要的结果没得到,又把皇帝给得罪了。
蠢货一个。
沈闲鹊想了想,左手在石刻雕龙柱上划过,从翘起的龙尾处掰下块碎石,屈指一弹,随手甩向泰王腰间肾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