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
沈闲鹊吃饱了就晕碳,脑袋也不太也转了,就这么没规没矩地、直勾勾地盯着皇帝看。
承光帝仪态顿时更加矜贵清雅。
好不容易完成一套流程,又轮到沈闲鹊兑现用膳前的诺言——
给皇帝看他腰上伤口的恢复情况。
沈闲鹊现在已经是破罐子破摔、早死早超生的心态了,一言不发地走向内殿。
承光帝跟在他身后。
林宝泉又显现出超凡脱俗、卓尔不群的眼色来,没叫小内监搬屏风,而是让他们把从外殿到内殿,里里外外的三层纱幔放了下来。
明明只是看个伤口,却硬是营造出了一种侍寝的氛围。
174比沈闲鹊还要紧张:【现在00怎么办?】
沈闲鹊:“你那个00是怎么回事?”
174:【紧张,手滑。】
沈闲鹊又和174确认了一遍:“承光帝现在还不行呢,对吧?都说了只是看伤,赶紧给他看一眼得了,我这时候要是表现出不好意思,他一准得寸进尺。”
174暗道正是如此,关栖旸是属蛇的,他的代名词就是得寸进尺。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怂。
174看到沈闲鹊解开外衫,也只能下线了:【你自求多福。】
沈闲鹊:“……”
他随手脱下藕丝素云缎的外衫,随手搭在檀木衣架上,紧接着又去解里衣。
沈闲鹊这般坦坦荡荡,反倒令承光帝有些不自在,一时间看他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承光帝转身踱步,仰面去瞧窗边摆着的瓷花瓶。
早在偏殿里摆了多少年的东西,跟第一次见到似的,摆着看尚且不够,还要拿下来细细端详,仿佛花瓶忽然成了稀世珍宝。
两个人此刻的状态就跟拔河差不多。
一方放松了,另一方就紧张起来。
承光帝背对着沈闲鹊,无论实际情况如何,表面上都无比从容。
于是乎,便轮到了沈闲鹊不知所措。
沈闲鹊的里衣已经解开了,藕丝缎轻薄柔顺,衣不沾身,他必须得用手抓着些,才不至于大敞四开,风光乍泄。
照理说只是看伤而已,承光帝赶紧过来看过便得了,可偏偏对方却在那儿端量花瓶。
沈闲鹊是叫他也不是,不叫也不是。
毕竟这时候要是唤一声‘陛下’,那可真的是奇怪极了。
可若是不叫他,就这么站着也很诡异。
沈闲鹊急中生智,不声不响地推了檀木衣架一把,想要假装是自己搭衣服的时候,不小心将衣架嘭倒了,这样便能自然地发出一声响动,引得承光帝过身来。
然而尴尬的是,沈闲鹊没料到那个实木衣架的重量。
他轻轻一推没推倒,又反手使劲儿推了一下。
众所周知,沈闲鹊力气很大。
檀木衣架在强力推动下,猛地向后倒向地面,砸出一阵惊天撼地的闷响。
实木落地刹那,仿佛连地面都跟着震了震。
哐当一声巨响!
承光帝也被忽如其来的震响吓了一跳,倏然转过身来。
与此同时,四名随扈影卫两个破窗而入,另外两个手持扶生剑,从外殿唰然闪进殿内,身后还跟着林宝泉等一众内侍!
不知谁喊了一声:“护驾!”
沈闲鹊:“!!!”
‘护驾’二字触发了沈闲鹊作为影卫的肌肉记忆,他回身抽出墙上挂着的扶生剑,急速冲朝承光帝。
沈闲鹊本意自然是好的。
只是他此刻外衫已褪,衣袍与紫檀衣架一同狼狈地躺在地上,本人又半敞着怀,露出削瘦雪白的胸膛与腰腹。
手中还持着一把利刃,飞身直奔承光帝。
此一幕戏剧性太强、巧合又太多。
落在刚进内殿的众人眼中,实在很像承光帝逼奸影卫不成,影卫抽剑奋起反抗。
影卫们以保护帝王为毕生之责。
最先进殿的影八想也不想,便单手霍然一挥,朝沈闲鹊后心发出一枚闪着寒光的暗器。
影八的动作已是快极。
承光帝虽精通骑射,但论武艺与轻功,都远远不及自幼训练的影卫,影卫的暗器迅若闪电,以普通人的目力,甚至无法察觉。
然而不知为何,承光帝这次的反应竟比沈闲鹊还要快!
在影八抬手的瞬间,他便倏然跨过数步远的距离,一把拽住沈闲鹊手腕,一个转身,便牢牢挡在沈闲鹊身前。
沈闲鹊瞳孔微缩,映出那道寒芒。
电光石火间,沈闲鹊飞身一扑,双手抱住承光帝肩膀,用力将人向下一带。
两个人同时倒在地上。
暗器几乎是擦着两人的耳朵,‘噌’地射向窗框,叮叮叮三声相继钉在木头上。
禁军一路分花拂柳,削碎层层纱帘,仅用了不到半秒钟的时间,就全部出现在内殿。
漫天飞舞的细碎纱屑中,沈闲鹊内衫半敞,与承光帝抱作一团,滚落在地。
众人:“……”
檀木衣架依旧狼狈地倒在一旁。
内殿还是那个内殿、衣架还是那个衣架、落在地上的衣服还是那些衣服。
只因为沈闲鹊与承光帝的位置变了,一切看起来就那么的不同。
逼奸变成了合奸。
还是干柴烈火、非常激烈的那种,激烈到急不可耐,连衣裳都没脱完,就把衣架都撞倒了。
众人面面相觑,场面一时尴尬。
最尴尬的,是影八因为误发暗器,在一片安静中突然跪地请罪:“属下该死。”
众人也像才反应过来似的,哗啦啦地跟着跪了一大片:“臣等该死!”
沈闲鹊:“……”
承光帝:“……”
关键时刻,还是林宝泉林内监堪当大任。
林宝泉急声惊呼:“沈大人,陛下早猜到您旧伤未愈,才要亲自验看,您看您非要逞强,这病得都站不稳了,还撞倒了这紫檀衣架……陛下?您没砸着吧!”
此言一出,登时解除了所有人的尴尬。
沈闲鹊顺势闭上眼睛:“失血体虚,确实有些头晕,臣失仪了。”
承光帝唇角微抿,似乎想笑。
沈闲鹊脸都要丢尽了,哪里能让承光帝笑出来,伸手在他腿侧狠狠拧了一把。
承光帝:“……”
沈闲鹊见皇帝只不开口,又捅了捅他,压低声音:“说话呀。”
承光帝颔首道:“无事,都下去吧。”
影卫和禁军们该退出去的退出去,内监们该扶皇帝的扶皇帝,该扶沈大人的扶沈大人,该扶衣架的扶衣架。
沈闲鹊从地上爬起来,拢着衣服生闷气。
承光帝给林宝泉使了个眼色,淡声道:“你们也都退下,别收拾了。”
内监们低着头退出殿外,林宝泉还把门都关上了。
沈闲鹊听了一耳朵,确认所有人都走了,还是越想越气,一脚踹翻了刚扶起来的紫檀衣架。
承光帝:“……”
又是‘嘭’的一声震响,这次没人敢闯进来了。
沈闲鹊踹翻衣架,尤觉不够解气,又回身看向承光帝。
承光帝眉峰微微挑起,虽然没说话,传达出的意思却很明晰:你还要踹朕一脚吗?
沈闲鹊想了又想,终究还是没敢踹皇帝。
但该撒的气还是要撒。
“看看看看看,让你非要看!”
沈闲鹊扯开内衫,三两下脱下来摔在地上:“看够了没?裤子用不用也脱了!”
承光帝目光扫过沈闲鹊,在薄瘦腰间暗红的薄痂上一掠而过,没解释自己只是想看看他的伤好没好。
沈闲鹊在生气。
那么开脱自己就不是最要紧的选择。
哄沈闲鹊高兴才是。
承光帝捡起摔在地上的衣衫,轻轻拍去并不存在的浮灰,抖开衣服,披在了沈闲鹊的肩膀上。
沈闲鹊仰着头,倔强地瞪着承光帝。
承光帝为他拢好衣襟,短暂地沉默了几秒:“你别生气,也不必紧张畏惧,朕喜欢同你待在一处,只是因为轻松有趣,并不是想对你……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