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栖旸额角青筋猛跳:“你快闭嘴吧!这还在外面呢。”
沈闲鹊转动脑袋四处看看,集市上人来人往,俱是明显的欧洲面孔:“这儿都老外,没人听懂我在说啥。”
关栖旸寒声道:“你下次再不好好穿衣服,就不要出门了。”
沈闲鹊满不在乎地‘哦’了一声。
类似的威胁听的太多,就失去了震慑的效果。
关栖旸经常这也不让那也不行的,规矩多得要命,沈闲鹊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当回事,依旧我行我素。
反正关栖旸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该和他一起闲逛的时候,不还是出来一起逛了。
要说他还不能理解关栖旸呢。
明明是出来度假,还穿得那么正经,唯一的区别就是把量身定制的正装衬衫,换成稍微宽松一些的款。
衣冠楚楚的也不知道给谁看。
但是不得不说,度假对于精神状态的影响真的非常大。
关栖旸的睡眠质量明显比之前要好。有一天上午十点,沈闲鹊都醒了,关栖旸竟然还在睡。
失眠的人一旦补足睡眠,就会像一棵吸饱水的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生机。
整个人瞧起来都年轻了。
当然,关栖旸本来也不老,27岁,风华正茂。
沈闲鹊昨天随口这么说了一句,也不知哪个词踩到了雷点,气得关栖旸一下午没理他。
果然是喜怒无常。
从集市上转了一圈,沈闲鹊买了不少杂七杂八小玩意儿,有奶酪、果酱、蜂蜜、手工巧克力、金雕羽毛的捕梦网、火绒草精油皂、彩色玻璃球,还有两瓶当地特产的白葡萄酒,据说是用高山融雪水酿造。
基本都是他在前面走,看上什么就问,关栖旸在旁边充当翻译和自动付款机。
直到两个人四只手都拿不下了,才转身打道回府。
小镇中心区域不大,他们还遇见了刘凛。
刘凛牵着Rocky,正在遛那只半人高的超级大白狗,远远看到沈闲鹊,拉紧了狗绳准备换个方向走。
Rocky已经很久没见到主人了。
今天它本来在另一片溜达,从风中隐隐闻见了主人的味道,才梗着脖子引刘凛往这边来,结果刚见到主人,居然又要被拽开。
Rocky嗷呜一声,发出了威胁的咆哮,使劲儿拱起身子想往关栖旸这边冲。
刘凛不可能放它扑过去,又把绳子在手上绕了两圈,紧紧将狗牵住。
雪獒本就是獒犬中比较凶猛的一种,Rocky又混合狼王血统,足有80公斤,全力挣扎时力气惊人,一般的成年男人根本拉不住,也还好牵着它的是刘凛。
Rocky左右耍头都挣不开,只能狂吠两声吸引主人的注意力。
沈闲鹊陡然听到狗叫,登时定在原地立正。
关栖旸立刻望向Rocky的方向,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指令。
Rocky小声哼唧几声,不叫了。
关栖旸这才斜睨沈闲鹊,调侃道:“原来能让你站有站相是Rocky。”
沈闲鹊说:“别闹。”
关栖旸便不再开玩笑,说:“走吧。”
沈闲鹊也想走,但腿好像和大脑分离了,并不是很听使唤。
关栖旸就扳着沈闲鹊肩膀,手动帮他转了个向:“刘凛把它牵走了,我们走这边。”
沈闲鹊面无血色,连话都变得很少,关栖旸把他往哪边带,他就跟着哪边走。
关栖旸回头看了Rocky一眼。
Rocky得到主人关注,当即半伏下身,疯狂摇尾巴示好。
与此同时,刘凛的手机微微震动,收到一条消息,是关栖旸发来的。
【关栖旸:下次遛狗再牵远点。】
刘凛叹了口气,怜悯地拍了拍Rocky的狗头:“不用看了,没用的。”
一代新人换旧狗,你主人好像……
Rocky抬起毛绒绒的脑袋,迷茫地看向刘凛,黑溜溜的狗眼水汪汪的,带着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
刘凛指点迷津道:“想回到你主人身边,你得想办法让他旁边那个人喜欢你才行,不要总是乱叫。”
Rocky呆坐在草坪上,用后爪挠了挠耳朵。
也不知听懂了没有。
事实证明,Rocky听懂了。
它不仅听懂了,而且有着超乎寻常的策划力与执行力。
*
深夜,月朗星疏,万籁俱寂。
沈闲鹊在后院泡完温泉,随手拢起浴袍,迷迷糊糊地往房间走。
他喝了不少酒,这会儿有点轻微上头。
从集市买来的白葡萄酒清冽甘甜,冰镇过后非常美味,晚饭时他就喝了大半瓶,等关栖旸睡着,又把另外一瓶偷偷开了。
后劲儿……略大。
这种微醺的感觉最适合睡觉,卧室内空调温度早已调好,还有一张十几万的高档床垫等着他,躺上去均匀释压,如柔和海浪般贴合人体曲线,再把蓬松温软的鹅绒被往身上一盖,犹如陷进了云朵里。
神仙也不过如此了吧,真是想想都觉得幸福。
走廊内的线性感应灯带自动亮起,为他引出一条通往天堂的路。
沈闲鹊回到卧室,一掀羽绒被——
翻着肚皮的Rocky躺在床上,正扭着身子勾起前爪,摇头摆尾,吐出舌头朝他谄笑。
卧槽,这可真上天堂了。
沈闲鹊:“……”
人在极度惊惧时大脑一片空白,他第一反应甚至不是害怕,而是以为自己床上躺了一只大白熊。
好大的、一只、白狗。
白……狗。
是狗!
反应过来的一刹那,沈闲鹊转身就跑。
没有迟疑、没有犹豫、拒绝沟通、拒绝示好。
怕狗这种感觉是写在基因里的,即便知道Rocky被训练很好,但沈闲鹊还是跑了。
众所周知,‘狗’字之所以会一度发展成形容词,就是因为狗这种生物太狗了。
你不跑它不动,你一怕它必追。
藏獒的奔跑速度本就极快,Rocky作为一只混血獒犬,更是拥有比普通獒犬更强大的跳跃能力,后腿一蹬往前一扑,瞬间跨越五米距离,扑到了卧室门口。
沈闲鹊本来想往右拐,眼见狗追了上来,当即一个紧急变速,临时转向,往左边冲了出去。
折转变向的速度堪比一只成年野兔。
Rocky个头大转向慢,就这样和沈闲鹊擦肩而过,往反方向滑了两三米才回过头。
沈闲鹊趁机喊了一声关栖旸,又突然想起来,关栖旸睡着了又没戴助听器,根本一点声音也听不到。
这可真是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他了。
Rocky还以为沈闲鹊在跟它玩,甩着尾巴又追了过来。
救命!
沈闲鹊就是累死也跑不过狗,只能逃向楼梯上楼,一把推开房门,冲进关栖旸卧室。
外面鹊飞狗跳,屋内岁月静好。
关栖旸半点也没受影响,侧卧在床上睡得正沉。
沈闲鹊‘噌’地蹿上床,抓着他肩膀猛摇:“关栖旸,关栖旸,快管管你家狗!”
关栖旸被摇醒。
月色朦胧,室内一片昏暗,他隐约瞧见沈闲鹊的轮廓,却看不见、更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余光里闪过一条毛绒绒的白影。
关栖旸动作比思绪转得更快,下意识打了个‘立定’的手势,稳住Rocky的同时,反手揽住了沈闲鹊。
沈闲鹊像只被狗撵晕的小鸟儿,耷拉着脑袋贴向关栖旸肩膀,一动都不敢动。
“没事,我在呢,”
关栖旸声音还带着初醒的低哑,抱住沈闲鹊轻哄道:“别怕。”
第17章
关栖旸并未完全清醒,头还有些昏沉。
意识也混混沌沌。
沈闲鹊以为他近期睡眠好转,是出来度假放松的缘故。
实际并非如此。
关栖旸这几天睡得沉,只是因为他使用了镇静剂。
从前头疼失眠,医生就常常建议用药,这次受伤刚好一块儿用上,既能助眠又能镇痛,也算是双管齐下,一举多得。